荀彧離開後,並未立刻去核查賬目,而是沉吟片刻,決定親自去北府軍的營地看一看。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他需要知道,衛異這堪稱“奢靡”的花銷,到底用在了何處,又究竟值不值得。
他沒有提前通知,只帶著兩名隨從,輕車簡從來到了許昌城北。
尚未靠近營地,便聽到裡面傳來震天的呼喝聲與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那股肅殺凜然之氣,竟隱隱透出營柵,讓荀彧這等不通武事的文士,也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營門守衛計程車兵,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銳利,驗看荀彧的符節時,一絲不苟,雖認出是荀令君,態度恭敬,卻並無尋常軍士見到高官時的諂媚或畏懼,只有嚴格執行命令的冷靜。
“荀大人,衛將軍正在校場操練,請容卑職通傳。”守衛的聲音洪亮清晰。
“不必驚擾衛將軍,吾自行前往觀看即可。”
荀彧擺了擺手,在守衛的引領下,走向校場。
登上校場旁的一處矮坡,眼前的景象讓荀彧瞬間屏住了呼吸。
時值午後,烈日當空。
校場之上,數百名赤著上身、古銅色皮膚上佈滿汗水和塵土計程車卒,正在進行著令人瞠目結舌的操練。
他們並非在練習常見的戰陣衝殺,而是分成數十個小隊,在進行一種極其嚴苛的障礙穿梭。
高大的木牆需要徒手攀爬,低矮的鐵絲網下需匍匐疾進,深淺不一的泥坑需要毫不猶豫地躍入再掙扎爬出,還有搖晃的獨木橋、需要合力扛起的巨木……每一項都考驗著士卒的體力、耐力、勇氣和協作。
令荀彧震撼的,不是這些聞所未聞的訓練專案,而是這些士卒在完成這些艱難任務時所展現出的狀態。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偷懶。
每個人的眼神都如同即將撲食的獵豹,專注、堅定,甚至帶著一種對挑戰的渴望。
汗水沿著他們稜角分明的肌肉線條滑落,在塵土中砸出小小的印跡,粗重的喘息聲清晰可聞,但動作卻毫不拖泥帶水。
當有小隊率先完成所有專案時,他們會自發地爆發出短促而有力的歡呼,然後立刻轉身,為後面還在努力的袍澤鼓勁。
“快!張二虎,就差你了!”
“撐住!把手給我!”
“第三隊,全體透過!下一隊,準備!”
呼喊聲、喘息聲、器械的碰撞聲、教官的指令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蓬勃向上、堅韌不拔的強大氣場。
荀彧的目光越過障礙區,看到另一片空地上,士卒們正在練習刺殺。
動作簡單、首接,就是反覆的突刺、格擋、劈砍,但每一次都傾盡全力,口中發出的吶喊帶著一股要將面前假想敵撕碎的狠勁。
那整齊劃一的動作,凝聚起來的氣勢,讓荀彧毫不懷疑,若是面前真有敵人,必將被這恐怖的衝擊力碾碎。
他還注意到,在校場邊緣,設有幾個涼棚。
有文吏模樣的人正在給輪休計程車卒分發著什麼,似乎是熱騰騰的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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