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宛城內外卻亮如白晝，只是那光芒來自於燃燒的房屋、搖曳的火把，以及遍地流淌的鮮血。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夏侯惇與曹仁率領的曹軍主力，在接到于禁傳來的緊急軍報後，終於火速趕到宛城。
當他們看到那洞開的城門、城內外狼藉的戰場、以及如同潮水般潰退下來、人人帶傷、神色惶恐的敗兵時，心都沉到了谷底。
中軍臨時設立的營寨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曹操癱坐在一張胡床上，原本意氣風發的臉上此刻毫無血色，眼神空洞，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呆呆地望著地面，雙手死死地攥著，指甲刺破了掌心，滲出的鮮血滴落在塵土中也渾然不覺。
“典韋…………安民吾侄……子脩……公振……”
他嘴唇哆嗦著，反覆唸叨著這幾個名字，聲音嘶啞，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痛苦。
“是吾之過……皆是吾之過啊！”
“若非吾一時昏聵，貪戀美色，輕信降將，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中淚水縱橫，捶打著胸膛，發出野獸般痛苦的嚎叫:“吾害了你們！吾害了你們啊！！”
周圍的將領謀士，皆低頭默然，無人敢在此刻出聲。
夏侯惇、曹仁等宗親大將，亦是面色鐵青，既痛心於巨大損失，又對曹操的失策感到憤慨無奈。
荀攸和郭嘉站在稍遠些的地方，看著狀若瘋狂的曹操，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與嘆息。
“唉……”荀攸輕輕搖頭，低聲道。
“司空此番……確是糊塗啊。”
“張繡新降，其心未附，豈可如此大意，更遑論……行此授人以柄之事。”
他性情沉穩，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明顯。
郭嘉羽扇也忘了搖，臉上慣有的從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
“貪歡誤事，縱虎遺患。經此一役，我軍精銳折損，士氣大挫，更痛失典韋這等猛將與昂公子……只怕未來數年，都難復舊觀。”
“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掃過痛哭的曹操。
“對司空心志的打擊，尤為嚴重。”
就在這瀰漫著絕望與悔恨的氛圍中，營寨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驚呼！
“回來了！是昂公子！還有典將軍！潘璋將軍揹著……揹著衛將軍！”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頭，望向營門方向！
只見一行人相互攙扶著，踉蹌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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