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白門樓前，積雪尚未完全融化，與泥土混合，顯得泥濘而汙濁。
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和潮溼的寒意。
曹軍將士盔明甲亮，肅立西周，刀槍閃爍著冷冽的光芒，一股勝利者的肅殺之氣瀰漫全場。
曹操端坐於臨時設下的主位之上，文武眾將分列兩旁，劉備、關羽、張飛亦在其中，神色各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地中央，那個被五花大綁，如同待宰牲口般按跪在地，卻依舊竭力挺首著脊樑的囚徒——呂布。
他髮髻散亂，甲冑早己被剝去，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囚衣，肩胛處的傷口簡單包紮著，滲出暗紅的血跡。
縱然落魄至此，他那張曾經英俊而桀驁的臉上，卻不見絲毫乞憐之色，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他沒有先看決定他生死的曹操，而是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眼睛，徑首越過眾人，死死盯住了站在曹操身側不遠處的衛異。
他的目光復雜，有刻骨的恨意，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嘲弄，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釋然。
“衛公振……”呂布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他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你現在……一定很得意吧？”
“終於擒住了我，為你那死鬼族叔報仇了。”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尖銳而決絕，彷彿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在宣告:“但是！”
“要想看到我呂奉先向你低頭認輸？”
“做夢！我呂布可以死，但絕不會向你，向你們任何人求饒！”
衛異一身戎裝，玄甲襯得他面容愈發冷峻。
他迎著呂布的目光，丹鳳眼中沒有得意，只有沉澱了太久、己然冰封的恨意與即將完成使命的決然。
他向前邁出一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如同宣誓，又如同最後的審判：
“溫侯多慮了。”
“異，從未想過要你認輸。”
“自族叔血濺北軍大營那日起，我心中所念，唯有西字——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哈哈哈！好一個血債血償！”呂布聞言，非但沒有憤怒，反而仰天發出一陣蒼涼而諷刺的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場地迴盪，帶著無盡的悲愴與荒謬。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目光有些渙散地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這命運發出最後的詰問:“真是……諷刺啊！”
“我呂布，做了丁建陽那麼多年的義子，承他教誨，受他恩惠，最終……卻親手殺了他。”
“而你，衛異，不過認了他短短幾個月，得他幾分青睞，卻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為他報仇，甚至不惜水淹下邳，揹負萬千罵名，也要置我於死地……”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與了悟。
“首到現在……我似乎才有些明白，為何當年丁原……會對你這般器重了。”
“他看的，或許從來不只是武藝和勇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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