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府軍的營寨己從大戰後的休整狀態轉為臨戰前的肅殺。
士卒們沉默地檢查著兵器甲冑，補充箭矢乾糧，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繃感。
衛異正在與幾名軍司馬確認明日開拔的細節，親兵來報，廣陵徐宣在外求見。
衛異略感意外這位名義上的舅舅為何前來？
他吩咐軍司馬們依令行事，整軍待發，自己則快步走出軍帳相迎。
“徐先生。”衛異拱手為禮，語氣平和，帶著對長輩應有的尊重，卻也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月光下，他一身未卸的玄甲泛著冷光，襯得那俊美面容愈發英氣逼人，丹鳳眼中是歷經戰火淬鍊後的沉靜。
徐宣看著眼前名震天下、連陷陣營都能正面擊潰的“小衛霍”，心中感慨萬千。
他拱手還禮，臉上露出一抹難得的、真正溫和的笑意:“公振將軍，軍務繁忙，冒昧打擾了。”
“先生言重了，帳內敘話。”衛異側身將徐宣請入帳中。
帳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行軍榻，一副地圖架，和一張擺放著兵書的案几。衛異親自為徐宣斟了一碗溫水，問道:“先生此來，不知有何指教？”
徐宣接過水碗，並未飲用，而是看著衛異，誠懇地說道:“指教不敢當。”
“徐某此來，是特意感謝公振，對念兒和彌兒多年的照顧。”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
“彌兒來信，提及你對他們姐弟的照顧，更親自過問王基那孩子的學業，還為彌兒籌謀了與曹司空千金的婚事……這些，我這個做舅父的，都記在心裡。”
“多謝你了。”
衛異聞言，神情並未有太大變化，只是微微搖頭，語氣坦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先生不必言謝。”
“衛念是我姐姐，衛彌是我弟弟，照顧他們是衛異分內之事，理所應當。”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刻意的親近，但這句“分內之事，理所應當”，卻比任何誓言都更顯分量。
徐宣看著衛異清澈而堅定的眼神，心中最後一點因衛氏而產生的隔閡與芥蒂，似乎在悄然融化。
他想起了姐姐徐氏，若她在天有靈，看到這一幕，想必也能安心了吧。
徐宣不由得溫和一笑，那笑容中帶著釋然與一絲複雜的感慨:“好一個分內之事……公振，你很好。”
他輕輕嘆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衛異聽，“說來慚愧，徐某平生，最不喜者，便是你那大伯衛茲。”
“然今日，我卻不得不承認，他那雙眼睛，看人倒是極準。”
“若非他當年傾囊相授，或許也無今日之衛公振。”
他這話說得頗為首白，甚至有些冒犯，但衛異聽在耳中，卻明白這是徐宣放下心防後真正的感慨。
他沒有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對於大伯，他的感情同樣複雜，有授業之恩，亦有對其在家族事務上“不作為”的些許遺憾，但這些，都己非眼下需要討論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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