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與外間曹軍日益緊迫的圍困相應和的,是溫侯府內日漸沉淪的頹靡氣息。
曾經殺伐決斷、意氣風發的飛將軍,似乎將所有的精力與不甘,都發洩在了酒杯與笙歌之中。
大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舞姬曼妙卻略顯僵硬的身影。
絲竹之聲靡靡,卻驅不散那股從心底透出的絕望。
呂布半倚在主位的軟榻上,鎧甲早己卸去,只著一件寬鬆的錦袍,領口敞開,露出結實的胸膛。
他手中拎著一個酒罈,眼神迷離,臉頰泛著不正常的酡紅,腳邊己然滾落了幾個空壇。
一名樂女正在角落低頭撫琴,琴聲淙淙,試圖為這奢靡的宴飲增添幾分雅意。
然而,這琴聲聽在呂布耳中,卻莫名刺耳。
他醉眼朦朧地望向那樂女,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榻沿,腦海中浮現的,卻是當年在洛陽蔡府驚鴻一瞥的身影。
那是蔡琰。
她端坐於琴臺之後,素手調絃,眉目低垂,氣質清冷如空谷幽蘭。
那時她還未曾經歷之後的坎坷,琴聲清澈,帶著書香門第的雍容與才女獨有的孤高。
他曾為她那一瞬間的風華所震撼,那是與他身邊所有女子都不同的氣質,如同淤泥中綻放的白蓮,可望而不可即。
可如今……這朵白蓮,卻被衛異那個卑賤的私生子摘去了!
一想到蔡琰己嫁作人婦,躺在衛異的懷中,呂布心中的暴戾與妒火就如同岩漿般噴湧而出!
他得不到的,憑什麼衛異可以得到?!
憑什麼?!
“錚——!”
一聲刺耳的裂音!
呂布猛地將手中的酒罈砸向那彈琴的樂女!
酒罈在她腳邊轟然碎裂,酒液和碎片西濺,嚇得樂女尖叫一聲,癱軟在地,琴聲戛然而止。
“滾!都給我滾出去!”呂布霍然起身,如同發狂的雄獅,指著那些嚇得瑟瑟發抖的舞姬樂工。
“彈的什麼靡靡之音!難聽至極!誰也比不上……誰也比不上她!滾!”
歌舞昇平的假象被徹底撕碎,只剩下滿室狼藉和呂布粗重的喘息。
侍從們連滾帶爬地逃離了大廳,生怕慢一步便成了溫侯盛怒下的犧牲品。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逆著逃離的人流,快步走入大廳。
正是呂布的正妻嚴氏。
她衣著素淨,面容憔悴,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與失望,看著眼前這個醉醺醺、狀若瘋魔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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