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不易察覺的委屈:“那些僕役們,當面自是恭敬,背後卻難免議論,說我…是孤女,寄人籬下,全靠大伯憐憫…有時我與堂姐妹稍有爭執,即便不是我的錯,下人們也總會覺得是我在惹是生非…我不想讓大伯和嬸孃為難,所以…能自己做的,便不想再麻煩他們。”
她抬起頭,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眼中卻隱隱有淚光閃爍:“讓衛家兄長見笑了。”
衛異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
少女強顏歡笑的模樣,讓他心中某根柔軟的弦被觸動了。
他前世是孤兒,此生雖得母愛,卻也曾因私生子的身份而備受冷眼與歧視。
夏侯涓此刻的心境,他竟能感同身受。
那種看似被接納,實則始終隔著一層、無法真正融入的疏離感。
那種生怕給別人添麻煩,於是拼命縮小自己存在感的小心翼翼。
那種聽到閒言碎語,只能默默承受的委屈……
他忽然明白,為何這姑娘看起來總是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憂鬱和怯懦。
“我明白。”衛異的聲音比方才更加溫和,帶著一種理解與安撫的力量。
“有些事,非親身經歷,難以體會其中滋味。”
“你不必覺得難堪,更無需妄自菲薄。”
“你能如此體諒二姨父和嬸孃,己是難得。”
“至於那些閒言碎語……”
他目光微冷,但語氣依舊平和:“不必過於放在心上。”
“這世間,總有人習慣以身份、境遇來評判他人,卻不知,一個人的價值,從不在於他擁有什麼,而在於他本身是什麼樣的人。”
這番話語,如同暖流,緩緩流入夏侯涓的心田。
她從未聽過有人對她說這樣的話,尤其是出自衛異這般她心中暗自欽慕、地位尊崇的男子之口。
她怔怔地看著他,眼中的淚光終於化作一滴晶瑩,順著臉頰滑落,她慌忙抬手擦去,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溫暖。
就在這時,衛異神色猛地一凜!
他超乎常人的敏銳聽覺,捕捉到了一陣由遠及近、雜亂而急促的馬蹄聲!
這聲音並非來自官道,而是從側面山林深處傳來,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狂野與戾氣!
“小心!”
衛異低喝一聲,毫不猶豫,一個箭步上前,將尚未來得及反應的夏侯涓牢牢護在身後。
同時,他右手己按在了腰間的“守正”劍柄之上,身形微躬,丹鳳眼中瞬間爆射出銳利如鷹隼般的寒光,全身肌肉緊繃,進入了臨戰狀態!
他那寬闊堅實的後背,如同一堵突然豎起的城牆,將夏侯涓與未知的危險隔絕開來。
夏侯涓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低呼一聲,隨即感受到身前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與力量,以及那股驟然升騰起的、冰冷刺骨的殺氣,她的小臉瞬間變得蒼白,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衛異背後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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