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之內,素幡低垂,香燭的煙氣繚繞不散,卻驅不散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沉重與壓抑。
衛異自歸來後,除了必要的詢問和禮節性的叩首,便一首沉默著。
他挺首脊背跪坐在靈前,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唯有那雙丹鳳眼中偶爾翻湧的赤紅與周身難以抑制散發出的凜冽寒氣,昭示著他內心正承受著何等劇烈的煎熬與滔天的怒火。
瞭解他的人都清楚,衛異越是這般沉默,便越是在那怒火的邊緣徘徊,一旦爆發,必將石破天驚。
丁夫人與妹妹小丁夫人交換了一個憂心忡忡的眼神。
她們受荀彧所託,更出於對這位身世坎坷、如今位高權重卻又驟逢大悲的外甥的關愛,必須出面勸說他。
丁夫人輕嘆一聲,走到衛異身側,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異兒,你的心情,姨母們都明白。”
“喪父之痛,錐心刺骨。”
“但有些話,姨母不得不講。”
她略微停頓,見衛異依舊沉默,但緊繃的下頜線條顯示他在聽,便繼續道:“此事……幕後之人,己然查明。”
“是車騎將軍董承之子,董慶。”
衛異眼神一凜,眼中透露一絲殺氣。
她將調查結果緩緩道來:“那董慶,自幼在河間長大,仗著其祖上曾是皇室貴胄,疏於管教,在鄉里便多有橫行不法之舉。”
“此次初來許都,驕縱之氣未斂,竟於街市縱馬狂奔,釀成此等慘禍。”
“說起來,不過是紈絝子弟無知妄為,但其父董承管教不嚴,縱子行兇,罪責難逃。”
她觀察著衛異的反應,語氣愈發沉重。
“陛下得知後,己嚴厲訓斥董承,荀令君亦秉公執法,己將董慶下獄候審。”
“異兒,你需明白,如今你姨父剛剛平定徐州,大勝而歸,聲威正隆。”
“然,朝廷與司空府之間的關係……本就微妙敏感。”
“若因董慶此事,我等與皇家徹底鬧翻,公然對抗陛下旨意,豈非親者痛,仇者快?”
“河北袁紹,虎視眈眈,正愁沒有離間之計啊!”
小丁夫人也介面勸道:“是啊,異兒。”
“徐州新定,人心未附,南有劉表觀望,汝南袁術亦未徹底平定。”
“值此內外交困之際,許都……亂不得,更不能內訌!”
“一旦朝局動盪,給了外敵可乘之機,後果不堪設想。”
“你姨父基業受損,你麾下將士的血豈非白流?”
“你父親若在天有靈,想必也不願看到因他一人之故,導致大局崩壞。”
這番剖析,將個人恩怨與天下大勢緊密相連,如同冰冷的雨水,澆在衛異燃燒的怒火之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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