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隻溫暖而略顯粗糙的手,輕輕覆蓋在了他緊握成拳、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是母親丁氏。
她看著兒子眼中那劇烈的掙扎與痛苦,心中亦是刀割般難受。
她柔聲道:“異兒,你姨母們說得在理。”
“娘知道你心裡苦,恨。”
“可若是因此事,讓你姨父和皇家徹底鬧翻,這許都……怕是立刻就要掀起腥風血雨。”
“到那時,局勢失控,人心惶惶,恐怕……”
“會有更多無辜之人捲入,情況只會比現在更糟。”
“你父親他……捨命救了念兒和基兒,想來也是希望你們能平安活下去,而不是捲入無休止的復仇與動盪之中。”
母親的話語,如同最後一股鎮定劑,帶著撫平創傷的力量。
衛異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父親推開姐姐時那決絕的背影,閃過母親半生孤苦,閃過紅昌、蔡琰擔憂的面容,閃過衛階、衛泛天真無邪的眼睛,也閃過北府軍將士們追隨他的目光……
良久,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的赤紅與狂怒己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
那平靜之下,是壓抑到極致的恨意與不得不做出的妥協。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丁夫人和小丁夫人,聲音沙啞卻清晰地開口:
“姨母的教誨,異……明白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寒冰撞擊:
“請轉告荀令君,兇手董慶……我可以不追究。”
這話一齣,丁夫人等人稍稍鬆了口氣,但衛異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們的心再次提起。
“但是——”衛異的目光銳利如刀。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必須依漢律嚴懲!”
“如何懲處,需給我,給我衛家一個明確的、足以告慰亡靈的交代!”
“若只是草草了事,休怪衛異……不識大體!”
他沒有說出口的威脅,如同實質的殺氣,瀰漫在靈堂之中。
這己是他權衡利弊之後,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他放棄了立刻手刃仇人的快意,選擇了顧全大局的隱忍,但這隱忍,絕非懦弱,而是帶著條件的交易。
更不用說,姨父曹操得知他這個好外甥為了大局受了委屈,將來更不會虧待他。
丁夫人知道,這己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她鄭重地點了點頭:“異兒,你能如此深明大義,顧全大局,姨母……和你姨父,都會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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