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峰的葬禮在一片肅穆與複雜難言的情緒中結束了。
儘管衛異與父親關係疏離,甚至心存芥蒂,但血脈的牽絆與父親最終那慘烈而帶有救贖意味的離世,依舊在他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痕與空落。
葬禮過後數日,他都顯得有些沉寂,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常常獨自一人待在校場擦拭馬槊,或是望著庭院出神。
紅昌與蔡琰將他的低落看在眼裡,心疼不己。
她們深知衛異重情,即便那份情摻雜了太多過往的怨,驟然失去,依舊痛徹心扉。
兩人輪流陪伴在他身邊,紅昌會用她特有的、帶著山林氣息的活潑與堅韌,講述衛階的趣事,或是回憶當年在任縣相依為命的點滴。
蔡琰則用她溫婉的琴音和飽含理解的沉默,給予他寧靜的慰藉。
在兩位妻子的溫柔撫慰下,衛異心頭的堅冰才漸漸融化,沉重的步伐也略顯輕快了些。
這一日,夏侯淵特意遣人來請,邀衛異與夫人紅昌過府一敘。
(夏侯淵是曹操麾下重將,亦是衛異母親丁氏的二姐夫,算是衛異的二姨父,兩家關係素來親近。)
衛異明白這是長輩的關心,便收拾心情,帶著紅昌一同前往夏侯府。
夏侯淵的府邸有一股武將之家的軒敞與硬朗。
夏侯淵與其夫人早己在花廳等候,見衛異夫婦到來,熱情相迎。
小丁夫人拉著紅昌的手,連聲誇讚她容貌秀麗,氣質不凡。
西人落座,侍女奉上香茗。
夏侯淵夫婦刻意避開了所有與衛峰、與許都近期風波相關的話題,只揀些軍中趣聞、家常瑣事來說。
夏侯淵說起當年與曹操起兵時的糗事,逗得紅昌掩唇輕笑。
小丁夫人則關切地問起衛階和衛泛的成長情況,廳內氣氛漸漸融洽溫馨起來。
衛異雖仍話不多,但緊繃的神色也緩和了許多,偶爾還會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他感激二姨父一家的用心,這份不帶任何功利色彩的親情關懷,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正閒聊間,廳外傳來一陣少年人清脆的喧鬧聲。
只見夏侯淵的長子夏侯衡,帶著幾個弟弟——夏侯霸、夏侯稱、夏侯威,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
幾個少年郎見到衛異,立刻收斂了嬉鬧,規規矩矩地行禮問安,眼中都帶著對這位名震天下的表哥的崇拜,尤其是年紀稍長的夏侯衡和性情最是崇拜強者的夏侯稱,目光幾乎黏在衛異身上。
“表哥!”夏侯稱按捺不住興奮,上前一步,聲音響亮。
“您在下邳大戰呂布的事,我們都聽說了!真是太厲害了!什麼時候能教我們幾手?”
看著少年們朝氣蓬勃、充滿仰慕的臉龐,衛異心中那份陰鬱似乎又被驅散了幾分。
他溫和地笑了笑,正要開口,目光卻越過這幾個少年,落在了他們身後,那個略顯遲疑、悄悄跟進來的身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