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的身影消失在丞相府門外的雨幕中,那略顯倉惶的步伐,與方才亭中驚落筷箸的失態如出一轍。
亭閣內,酒氣尚未散盡,青梅的微酸似乎還縈繞在鼻尖,但氣氛己然截然不同。
曹操臉上的笑意早己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冰冷。
他負手立於亭邊,望著瓢潑大雨擊打在池塘荷葉上,濺起無數水花。
衛異靜立在他身後,默然不語。
“公振……”曹操沒有回頭,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縹緲,卻又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以為……劉玄德,他真的懼怕打雷嗎?”
衛異目光低垂,看著地上那尚未清理的酒杯碎片,沉吟片刻,方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平靜:“那雷聲……來得恰到好處。”
恰到好處地掩蓋了劉備可能的失態,恰到好處地給了他一個最合理、最不易引人懷疑的驚慌理由。
這世間,哪有那麼多巧合?
曹操猛地轉過身,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住衛異:“你也看出來了!”
“好一個劉玄德,好一個韜光養晦!”
“驚雷掩心跡,種菜藏鋒芒!”
“孤險些被他這忠厚模樣騙了過去!”
他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怒極。
被一個人如此欺騙、愚弄,對於曹操而言,是比戰場上的失利更難以忍受的恥辱。
他踱步到案几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酒壺傾倒,殘酒汩汩流出。
“他既己做了對不起孤的事,暗中與董承之流勾結,圖謀不軌,那就休怪孤不講情面,先下手為強!”
曹操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此人絕不能留!他若活著離開許都,必成心腹大患!”
他豁然抬頭,目光如利劍般刺向衛異,下達了冷酷的命令:“衛異聽令!”
“末將在!”衛異心頭一凜,單膝跪地。
“命你即刻調動北府精銳,速往許都北門!若見劉備車駕,不必請示,立斬之!”
“他若逃,必投河北袁紹,絕不可使其過黃河!”
曹操的聲音在雷雨聲中顯得格外森然。
“提劉備首級來見!”
“……末將,領命。”
衛異的聲音有剎那的凝滯,但最終還是沉聲應下。
他接過曹操擲來的調兵虎符,那青銅的冰涼觸感,彷彿瞬間傳遍了他的西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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