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太守府內，王凌處理完一日公務，略顯疲態地揉了揉眉心。
親隨端上一個精緻的玉壺和兩隻夜光杯，稟報道：“府君，這是文舒先生方才送來的，說是西域胡商處購得的葡萄酒，特獻與府君品嚐，另一壺己送往長平侯府。”
王凌抬眼，看到那玉壺中殷紅如血的液體，倒是來了幾分興趣。
他素知族弟王昶辦事穩妥，更知這葡萄酒乃是衛異親口提及之物，其中意味，非同一般。
他揮退親隨，親自執壺，將那紅色的酒液倒入夜光杯中。
琥珀色的杯壁襯得酒色愈發醇厚，頗具異域風情。
他端起杯，學著傳聞中胡人的樣子，未像飲中原烈酒那般一飲而盡，而是先觀其色，再湊近輕嗅。
一股不同於糧食酒的、帶著果味的馥郁香氣鑽入鼻尖，不算濃烈，卻別緻。
王凌微微頷首，帶著期待淺嘗一口。
酒液入口的瞬間，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酸！
一股明顯的酸澀感瞬間佔據了味蕾，與他習慣的醇厚甘冽的中原美酒截然不同。
這……便是君侯心心念唸的滋味？
他下意識地想放下酒杯，覺得有些名不副實。
恰在此時，王昶輕步走入書房，見王凌正對著酒杯蹙眉，心下明瞭，笑道：“兄長，滋味如何？可是覺得酸澀難耐？”
王凌放下酒杯，首言不諱：“初入口確是酸澀，迥異於常酒。”
“君侯……怎會偏好此物？”
他有些不解，以衛異的身份地位，什麼瓊漿玉液不可得？
王昶笑容更深，低聲道：“兄長，君侯何等人物？豈會真缺這一口稀罕物？”
“他當日提及此酒，是在我等稟報完祁縣之事後，看似隨意一問，實則是藉此表明對我等辦事的滿意，亦是示以親近之意。”
“這酒，不過是個由頭，重要的是君侯的態度。”
他頓了頓，帶著幾分促狹。
“所以兄長，這酒……您品著，滋味是否又不同了些？”
“可否給弟省著點兒，我先緊著君侯那邊送？”
王凌聞言，先是愕然，隨即恍然大悟，指著王昶笑罵：“好你個王文舒，竟算計到為兄頭上來了！”
但他心中那點對酒滋味的芥蒂卻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上位者認可和接納的舒暢感。
他重新端起那杯葡萄酒，再次品嚐。
這一次，他不再急於判斷，而是學著衛異那份看似隨性實則內斂的氣度，讓酒液在口中稍作停留，細細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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