蹋頓幾乎是咬著牙下達了這個命令。
“告訴他,漢軍勢大,若我烏桓覆滅,下一個就輪到他們鮮卑!唇亡齒寒的道理,他應該明白!只要他肯發兵來救,我蹋頓……願以重禮相謝,並……並尊其為盟主!”
說出“尊其為盟主”這幾個字時,蹋頓的心在滴血。這意味著他承認鮮卑的地位高於烏桓,是他霸業夢想的徹底破產。但他沒有別的辦法了,這是唯一可能活下去的希望。
使者帶著蹋頓的親筆信和禮物,趁著夜色從柳城小門悄悄溜出,向著北方鮮卑的領地疾馳而去。
安排完求援之事,蹋頓獨自坐在空蕩的大廳裡,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悔恨湧上心頭。
廳內搖曳的燈火,映照著他蒼白而扭曲的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西南方向,那是白狼山,也是袁尚、袁熙當初來投奔的方向。
“袁尚……袁熙……都是你們!”
“若不是收留了你們這兩個喪家之犬,我蹋頓何至於此!”
他低聲咆哮著,拳頭狠狠砸在面前的案几上,震得杯盞亂跳。
收留二袁,本以為能得到中原的情報和那十萬戶漢民作為資本,卻沒想到引來的竟是衛異這把如此鋒銳、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利刃!
他原本以為曹操初定河北,無力北顧,就算來征討,也只能走濱海大道,落入他的陷阱。
他算準了一切,卻唯獨沒有算到,衛異竟然敢、竟然能,率領大軍穿越那條被視為絕地的盧龍塞古道!
“衛異……衛公振……”蹋頓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刻骨的恨意,有慘敗的羞辱,但深處,竟然還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對手膽略和能力的佩服。
“我……我當真是小看你了……”他頹然靠在椅背上,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不,是天下人都小看你了……你不是第二個衛青,你就是衛異!”
“一個比衛青更懂得險中求勝,比霍去病更善於長途奔襲的……怪物!”
他彷彿看到那個身著暗紅古甲、沉穩如山又銳利如刀的年輕身影,正站在白狼山的廢墟上,冷冷地俯瞰著這片他曾夢想征服的土地。
“鮮卑的援軍……來得及嗎?”蹋頓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沒有絲毫把握。
他甚至能聽到城外漢軍巡營時,甲冑兵刃碰撞發出的、令人心悸的鏗鏘之聲。
霍峻就像一頭耐心的獵豹,將柳城緊緊圍住,等待著給予致命一擊的最佳時機。
而此刻,遠在逃亡路上的袁尚、袁熙,恐怕也正面臨著曹真、曹彰的無情追殺。
他蹋頓的霸業,二袁的復國夢,在這對橫空出世的“小衛霍”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
柳城,這座最後的孤城,能否守住?
鮮卑的援軍,是否會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