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火光沖天的白狼山王庭,蹋頓只覺得往日熟悉的山川草原都變得猙獰可怖。
身後的喊殺聲雖漸行漸遠,但那面如同索命符般的“霍”字旗,卻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
霍峻率領的曹軍精騎,顯然都是百裡挑一的健兒,馬快人勇,任憑蹋頓如何拼命鞭打坐騎,雙方的距離仍在一點點拉近。
一路上,不斷有忠心耿耿的親衛為了拖延追兵,返身決死衝鋒,如同投入洪流的石子,只在漢軍的鐵蹄下激起片刻漣漪,便徹底消失。
每一次短暫的阻擊,都只能為蹋頓爭取到喘息之機,卻無法擺脫身後那道越來越清晰的死亡陰影。
“霍……霍峻……”蹋頓伏在馬背上,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心中充滿了屈辱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那個年輕的漢將,用兵如此刁鑽狠辣,追擊如此鍥而不捨,讓他恍惚間彷彿看到了數百年前,那個年僅十幾歲便率領八百驍騎深入大漠、殺得匈奴聞風喪膽的少年將軍——冠軍侯霍去病!
“難道……難道當真是霍去病轉世,來亡我烏桓嗎?”
一個荒謬卻又令人不寒而慄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滋生。
曾經的雄心壯志,在這亡命奔逃中,被現實擊得粉碎。
終於,在丟下了幾乎全部親衛和尊嚴之後,蹋頓帶著僅存的寥寥數騎,狼狽不堪地逃入了柳城。
柳城,作為烏桓在遼西的重要據點,城牆雖不如中原大城高厚,但也算是一座堅城。
城內尚有數千守軍和一些未來得及遷往白狼山的部眾。
看到渾身浴血、失魂落魄的大單于逃回,整個柳城瞬間被一種巨大的恐慌所籠罩。
蹋頓癱坐在曾經象徵著權力的座椅上,驚魂未定。
城外,霍峻的騎兵己經抵達,雖然人數不多,但那森嚴的軍陣和沖天的殺氣,讓城頭每一個守軍都感到脊背發涼。
他們剛剛經歷了白狼山的慘敗,士氣早己跌落谷底。
“快!快緊閉城門!所有人上城防守!”
蹋頓嘶啞著下令,聲音中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他環顧西周,將領們臉上寫滿了惶恐和茫然,再也看不到昔日跟隨他馳騁草原、睥睨漢地的豪情。
他知道,柳城恐怕也守不了多久。霍峻的軍隊就像一群嗜血的狼,絕不會輕易放棄到嘴的獵物。
而衛異的主力,在解決白狼山的殘局後,必定會揮師東進,屆時柳城將面臨滅頂之災。
絕境之中,蹋頓想到了一個他極不願意,卻又不得不為的選擇——向鮮卑求援。
鮮卑,同樣是強大的游牧民族,在其首領軻比能的整合下,勢力日益強盛,與烏桓既有合作也有競爭。
尤其是靠近柳城一帶的鮮卑竇賓部,實力不容小覷。
“派人!立刻派出最快的馬,帶上最珍貴的禮物,去鮮卑竇賓大人處求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