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力微懷著沉重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帳篷。
帳內,妻子竇氏正坐在燈下縫補一件皮襖,柔和的火光映照著她溫婉而略顯擔憂的面容。
她雖是竇賓之女,自幼生長在部落,卻因母親是漢家女子,自幼耳濡目染,不僅通曉漢文,更明事理,識大體,遠非尋常草原女子可比。
見丈夫眉頭緊鎖、神色凝重地歸來,竇氏放下手中的活計,起身為他解下沾染了夜露的外袍,輕聲問道:“力微,議事如何?父親他……最終是如何決斷的?”
拓跋力微嘆了口氣,將牙帳內的爭論和竇賓最終決定收留蹋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妻子。
竇氏聽完,秀眉也微微蹙起,輕聲道:“父親……終究還是顧念舊情了。”
她抬眸看向丈夫,眼中沒有絲毫意外,只有深切的認同。
“夫君,你的擔憂是對的。”
“那衛異能以如此雷霆之勢擊垮烏桓,其志絕非僅在一城一地,更在立威北疆,震懾諸胡。”
“蹋頓如今己是燙手的山芋,收留他,無疑是將災禍引向沒鹿回部。”
她的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說到了拓跋力微的心坎裡。
在這個充滿權力傾軋和潛在危機的部落裡,妻子竇氏是他唯一可以完全信賴、並能理解他抱負的知己。
拓跋力微握住妻子的手,感受著她掌心傳來的溫熱與力量,低沉道:“阿雲(竇氏小名或暱稱),你知我志不在區區一部首領。”
“鮮卑諸部林立,相互攻伐,終非長久之計。”
“唯有整合諸部,形成合力,方能在這亂世中真正立足,甚至……與南面的漢廷爭雄。”
他的眼中閃爍著野心的火焰,這是深藏在他心底,連對竇賓都未曾完全表露的宏圖。
他看好漢地的制度與文化,也深知草原的力量,他夢想著能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竇氏反握住丈夫的手,目光堅定:“我知。”
“所以,這次危機,對你而言,或許並非全然是壞事,而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我那兩位兄長,速侯與回題,他們嫉妒父親對你的看重,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早己不是一日兩日。”
“此次他們極力慫恿父親收留蹋頓,除了所謂的‘義氣’,恐怕……也未嘗沒有借刀殺人,利用漢軍之手除掉你的心思。”
拓跋力微眼神一凜,緩緩點頭。
他何嘗不知?
竇速侯和竇回題才能平庸,卻心胸狹隘,一首視他為爭奪繼承權的最大障礙。
此次他們站在“道義”的制高點,若部落因收留蹋頓而招致漢軍報復,他們大可把責任推到自己這個“反對者”身上,甚至可能在亂軍中對自己下黑手。
“他們想借漢軍這把刀,”拓跋力微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卻不知,刀,是可以反握的。”
“夫君,你打算怎麼做?”竇氏問道,眼中充滿了對丈夫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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