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袤的鮮卑草原深處,屬於沒鹿回部大人竇賓(字力延)的牙帳內,氣氛凝重。
這位身上流淌著部分漢家血脈(其祖竇章曾任漢大鴻臚)、在塞外頗具威望的部落首領,剛剛接見了從柳城死裡逃生、如同驚弓之鳥的蹋頓使者,緊接著,又迎來了幾名帶來衛異最後通牒的烏桓降虜。
烏桓王庭白狼山被焚,柳城陷落,蹋頓男扮女裝倉皇出逃……
這一連串石破天驚的訊息,如同陣陣驚雷,炸得竇賓和他帳下的核心成員半晌回不過神來。
“短短時日,烏桓竟……竟至於此?”竇賓撫著鬍鬚的手微微顫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曾與蹋頓會盟,深知其麾下兵強馬壯,控弦之士十萬有餘,更有袁氏兄弟帶來的中原資源,正是如日中天之時。
誰能想到,在漢軍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名字——衛異。
這位被曹操稱為“孤之衛青”的漢將,用一場堪稱教科書般的千里奇襲,徹底粉碎了烏桓的脊樑,也向整個北疆展示了漢家兵鋒的恐怖銳利。
牙帳內,核心成員齊聚,商討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局面和衛異的強硬通牒。
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而緊張。
坐在竇賓下首的,是他極為看好的年輕將領,也是他的女婿——拓跋力微。
此子雖年輕,卻沉穩果決,目光長遠,深得竇賓賞識,甚至將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他,隱隱有將其作為繼承人來培養的意味。
拓跋力微率先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大人,漢軍新破烏桓,氣勢正盛,其主帥衛異用兵如神,絕非尋常將領。“
“蹋頓單于雖與您有舊,但如今己是喪家之犬,漢廷志在必得。“
“我部若在此時收留蹋頓,無異於引火燒身,公然與強大的漢朝為敵。”
“依我之見,應立即回覆漢使,表明我部無意與大漢為敵,並……拒絕蹋頓入境,或將其禮送出境,交由漢軍處置。”
他的分析冷靜而務實,將部落的安危放在了首位。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立刻引來了兩聲不滿的冷哼。
坐在對面的竇速侯與竇回題——竇賓的兩個親生兒子,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譏誚和反對之色。
“力微,你這話說的,也太過膽小怕事了吧!”竇速侯語帶嘲諷。
“蹋頓單于與父親乃是多年的好友,昔日也曾多番相助。”
“如今他落難來投,我們若閉門不納,甚至將其交給漢人,這讓草原上那些依附於我們的部落怎麼看?”
“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我們沒鹿回部不仁不義,膽小如鼠?”
竇回題也幫腔道:“大哥說得對!”
“那漢軍再厲害,難道還能打到我們這草原深處來不成?”
“為了一個逃難的友人得罪強大的鄰居固然不智,但為了苟安而背棄信義,更是自毀根基!”
“父親,絕不能做這等讓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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