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危言聳聽!”竇速侯不屑一顧。
“那衛異不過是僥倖勝了一場,難道真敢與我整個鮮卑為敵?”
“我看他就是虛張聲勢!父親,切不可聽了某些人的怯懦之言,寒了草原朋友的心!”
“你!”拓跋力微見對方完全不聽道理,只一味攻訐,心中也是無奈。
端坐在主位的竇賓,面色凝重,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拓跋力微的分析,句句在理,切中要害,他何嘗不知收留蹋頓的風險巨大?
漢軍的雷霆手段,讓他這位久經風浪的部落大人也感到心悸。
然而,竇速侯和竇回題的話,也戳中了他心中的另一處軟肋——草原上的信義與名聲。
他與蹋頓確實相交多年,曾有盟約。
若在對方落難時將其拒之門外,甚至綁送漢軍,他竇賓的臉面何在?
沒鹿回部的信譽何存?
那些觀望的部落,是否會因此離心離德?
情感、信義、現實利益、部落安危……種種因素在他腦中激烈交鋒。
他看了看一臉“正氣凜然”、實則夾雜著私心的兩個兒子,又看了看眉頭緊鎖、目光中帶著憂慮和無奈的女婿拓跋力微。
最終,對舊友的情誼、對草原規則的恪守,以及或許還存在的一絲“漢軍未必敢深入”的僥倖心理,佔據了上風。
竇賓長長嘆了口氣,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分,他緩緩開口道:“速侯、回題所言,不無道理。”
“我與蹋頓,終究有舊……若就此將其交出,於心難安,亦恐失義於草原。”
他看向拓跋力微,語氣帶著安撫:“力微的擔憂,我也明白。”
“此事……我自有分寸。”
“暫且……就讓蹋頓留下吧,但需嚴加看管,不得隨意走動。”
“至於漢使那邊……先敷衍過去,看看形勢再說。”
這個決定,無疑是一個危險的折中和妥協。
聽到竇賓最終的決定,拓跋力微心中猛地一沉。
他知道,最糟糕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岳父終究被所謂的“情義”和兩個兒子的慫恿矇蔽了雙眼,低估了漢朝的決心和衛異的能力。
他看著竇速侯和竇回題臉上那幾乎掩飾不住的得意和對自己投來的挑釁眼神,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悲涼。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勸,但看到竇賓那己然做出決斷、不願再聽的神情,最終只能將所有話語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岳父……您這是養虎為患,不,是引狼入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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