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到底是養在深宅裡的公子哥,哪懂這世道的難處?這事兒,是說減免就能減免的嗎?
在後世,確實有一群心懷崇高理想的人,做到了!
可他現在這幫人,全都是靠利益綁在一起的。
改善農民的日子?
那就要動地主的蛋糕,那等於直接動搖他現在的掌權根基啊!
見劉文澤半天不說話,明瑞有點急了,追著問:
“大人您怎麼不說話?民生都苦成這樣了,我們身為朝廷命官,總該心懷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志向啊!”
看他這麼執著,劉文澤才開口,聲音沉得很:
“明大人,我何嘗不想救萬民於水火?可這事兒,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明瑞剛要開口反駁,劉文澤就接著問了一句:
“當年北宋王安石變法,你說他為什麼會失敗?”
周文博愣了愣,隨即答道:
“是因為他失了聖心?我記得當年鄭俠獻了《流民圖》,宋神宗看了之後,當即就把王安石給罷了相,變法也停了。”
劉文澤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你說的對,但沒說到根上。”
“王安石的那些變法,難道都是害民的惡法?就說青苗法,百姓青黃不接的時候,官府借糧給他們,等豐收了再還,這本來是實打實的善政啊!”
“可為什麼好好的善政,最後變成了害民的惡政?還不是因為執行的人不對!”
“那些地方官藉著青苗法大肆攤派,不管你需不需要,硬要借給你!說好的低息,轉頭就變成了敲骨吸髓的高息!多少良善人家,就因為這個,家破人亡!”
“所以說,在沒有可靠的人之前,絕對不能在基層搞任何改革!不然,再好的政策,到了下面,都會變成害民的刀子!”
明瑞聽完,臉唰的一下就白了,頭深深埋了下去。
他這才明白,原來這事兒比他想的要複雜這麼多。
過了好半天,他才又抬起頭,帶著一絲不甘問道:
“大人,那我們現在抄了這麼多銀子,明年統稅局也要開徵了,咱們就不能給百姓減免一些錢糧嗎?”
劉文澤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咱們在京城下令減糧,有什麼用?”
“咱們減了,那些地方官就會乖乖給百姓減嗎?不會!他們只會把咱們減免的這部分錢糧,全揣進自己的腰包!轉頭給咱們遞個摺子,說已經給百姓免了稅,可百姓該交多少,半分都不會少!”
“到最後,百姓遭了罪,咱們捱了罵,那些狗官反倒賺得盆滿缽滿!這事兒,我現在根本沒轍!”
這話一齣,馬背上的幾個人,氣氛瞬間又沉了下去,連吹過的風都好像冷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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