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她從紛亂的思緒里拉回現實。
他的聲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也藏著卸下緊繃偽裝後的輕緩。蘇晚春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她向來不擅長在這種時刻說多餘的話，只是安靜地陪在一旁，任由午後的風裹著操場青草與塑膠跑道的氣息，拂過她額前的碎髮。
“走吧，去喝點東西。”江明澈伸了個懶腰，骨節爆出一串細微的脆響，“今天這場戲耗了太多心神，得補點糖分回回血。”
他語氣隨意，邁步就往小賣部的方向走，像是篤定她會跟上。蘇晚春望著他黑色T恤下挺拔的背影，頓了頓腳步，還是默默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喧鬧的走廊，競賽風波的餘溫還在空氣裡蔓延，西周全是壓低聲音的議論。
“陳老師被督導組首接帶走了！”
“林雅也被叫去問話了，出來時眼睛都哭腫了。”
“早就看他不對勁，原來真在搞黑幕。”
這些嘈雜的聲響被蘇晚春自動過濾，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前方的江明澈身上。他步伐穩而有力，脖頸處沁出一層薄汗，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這個平日裡吊兒郎當、看似只懂打鬧的少年，方才在考場風暴中心，卻有著超乎常人的冷靜與佈局能力。從提前準備證據、算準時機發郵件，到配合她完成最後一擊，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計之內，並非臨場應變，而是早己布好局，等著對方自投羅網。
這份沉穩，讓她覺得陌生，卻又莫名安心。
小賣部里人頭攢動，冷氣混著零食的甜香撲面而來。江明澈熟稔地從冰櫃拿了兩瓶冰鎮橘子汽水，又抓了包薯片丟在櫃檯：“老闆，記我賬上。”
胖老闆頭也不抬地抱怨兩句，還是麻利地裝好袋子。江明澈拎著袋子走出小賣部，將一瓶汽水遞給蘇晚春。瓶身凝著細密的水珠，冰涼的觸感瞬間驅散了午後的燥熱。
“給，慶祝階段性勝利。”他擰開自己那瓶，仰頭灌了一大口。
蘇晚春接過汽水，小口抿了抿，酸甜的氣泡在舌尖散開。她本不愛這類甜飲，此刻卻覺得格外清爽。兩人沒有回教室，而是繞到體育館後的看臺下，這裡僻靜少人，只有零星學生在打羽毛球。
江明澈隨意坐在臺階上，撕開薯片袋，嚼著東西含糊開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蘇晚春在他身旁坐下，保持著一點距離：“陳老師倒了，保送名單也成了證據，你後續調查應該會順利些。”
“順利？”江明澈嗤笑一聲，眼神瞬間沉了下來，“你想太簡單了。他就是個馬前卒，被推出來頂鍋的。他一倒，背後的人只會藏得更緊。”
他望向體育館的方向，語氣凝重：“就像拔河，我們只拉回一點點，真正的對手還沒出手。”
蘇晚春沉默下來，她清楚這是事實。那個能讓陳老師在絕境中投向求救目光的人，才是關鍵。
“那個人……會是誰？”她輕聲問。
江明澈搖了搖頭，把薯片袋推到她面前：“不清楚，但肯定在學校裡，職位不低。當年我妹妹的轉學檔案，就是在這被人徹底抹掉的，普通老師做不到。”
妹妹。
這個詞再次戳中蘇晚春的心絃，這是江明澈第一次主動提及家人，短短一句話，藏著沉甸甸的過往。他似乎察覺自己說多了，立刻換回玩世不恭的語氣：“不說這些煩人的，下午有籃球隊訓練賽，來看看本校霸的球場英姿？”
話音剛落，不遠處就傳來呼喊聲。
“澈哥！快點，就等你了！”
幾個穿紅色球衣的男生探出頭，為首的是籃球隊長陸明軒，身材高大，笑容陽光，是學校裡公認的風雲人物。看到蘇晚春，他友好地點頭示意，隨即催促江明澈：“今天跟二中打練習賽，他們新來的中鋒很強，就等你鎮場。”
“知道了，催什麼。”江明澈站起身，把剩下的半袋薯片塞給蘇晚春，“幫我拿著，贏了分你一半。”
說完便大步走向球場，融入那群少年之中。蘇晚春抱著薯片，望著他的背影有些恍惚。前一秒還是揹負秘密的復仇者，下一秒又是意氣風發的高中生，哪一面才是真實的他？或許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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