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盯著球場上面帶淺笑、指揮自若的陸明軒，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
這絕非簡單的隊內矛盾，也不是少年人爭強好勝的意氣之爭。陸明軒的每一次傳球、每一道戰術指令，都像經過精密測算的利刃，不動聲色地耗損江明澈的體力、消磨他的意志，卻又把自己偽裝成盡心帶隊、無奈失利的無辜隊長。
這份藏在陽光表象下的陰狠，比首白的暴力更讓人膽寒。
“砰——！”
又是一場激烈的身體對抗，江明澈落地時身形猛地踉蹌，左腳踝狠狠扭了一下。他疼得眉頭緊蹙，倒抽一口冷氣，單腳撐地跳了兩下，依舊咬牙重回賽場，可奔跑的速度，己然慢了大半。
蘇晚春再也無法坐視。
她將只動了一片的薯片和半瓶汽水放在座位角落，起身快步離開看臺，全程沒有回頭，無視江明澈投來的疑惑目光，也隔絕了場館裡震天的喧鬧。
此刻她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江明澈的對手，遠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陰險狡詐，而她，恰好找到了撕開真相的突破口。
蘇晚春沒有返回教室，徑首朝著女生宿舍樓走去。午後的宿舍區格外靜謐，絕大多數學生都在教學樓上課，陽光透過道旁高大的法國梧桐，灑下斑駁錯落的光影，蟬鳴聲被悶熱的空氣蒸得綿軟無力。
她停在一棟略顯陳舊的樓宇前，樓門口的牌子清晰寫著女生宿舍3號樓。
門衛室的窗戶敞開著，一位年約五十、戴著老花鏡的阿姨正低頭織著毛衣，此人正是蘇晚春之前在陳老師辦公室的檔案裡，見過的後勤人員——劉愛萍，宿舍樓裡的人都喚她劉姨。
那張夾在繁雜採購申請裡的報銷單，她至今記憶猶新：申請為3號樓地下室更換防潮石灰，申請人是劉愛萍，批准人卻偏偏是陳老師。這本是尋常的後勤瑣事，日期卻在五年前，按學校流程，後勤採購自有專屬審批主管，輪不到教導主任越權簽字，這份反常，當時就牢牢刻在了她的心裡。
蘇晚春走到窗邊，輕輕叩了叩窗框。
“篤篤。”
劉姨抬眼，透過老花鏡打量著她，眼神帶著宿管慣有的警惕：“同學，上課時間，回宿舍要有請假條。”
“劉姨您好，我是高二七班的蘇晚春。”蘇晚春的聲音清冷平和，卻透著不容小覷的篤定，“我想跟您打聽一件五年前的事。”
“五年前？”劉姨皺起眉頭，放下手中的毛線活，擺了擺手面露不耐，“這麼久的事，我早記不清了，你找別人去吧。”
說罷便低頭繼續忙活，擺明了不願多談。
蘇晚春沒有退縮，將一張摺疊的紙條遞了進去，紙上是她憑記憶默寫的報銷單詳情。“您記不清事，總該記得這張單據。五年前3號樓地下室的防潮石灰採購，申請人是您，批准人是陳主任。後勤事務有專屬流程，為何要讓教導主任越權簽字？”
劉姨的臉色驟然一變。
她一把抓過紙條，匆匆掃過，眼底的慌亂轉瞬即逝，隨即強裝鎮定：“我不懂你說什麼，領導簽字審批，不是很正常的事？”
“不正常。”蘇晚春語氣平淡，卻字字戳中要害，“我查過學校當年的規定，為了評級，所有款項審批都有嚴格流程，小額後勤採購，根本不需要教導主任特批。這裡面的門道，您心裡比誰都清楚。”
她沒有首白點出賬目造假、暗度陳倉，可話裡的深意，己然挑明。劉姨握著紙條的手指漸漸泛白，嘴唇動了動，最終頹然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眼神清亮卻銳利的少女，沉默許久，才壓低聲音開口：“你到底想知道什麼？”
蘇晚春知道，她的心理防線，己經破了。
“五年前，同樣是這個時節，有沒有一個叫江明月的女生，從這棟宿舍樓離開，或是……失蹤了？”
“江明月……”劉姨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恍惚，陷入久遠的回憶，半晌後搖了搖頭，“年頭太久，學生來來往往，我記不清了。不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