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樓後的陰影裡，冷氣順著薄薄的校服布料往骨縫裡鑽。
江明澈沒再像困獸一樣踱步，他猛地一蹬腳尖，一顆碎石子順著水泥斜坡滾出老遠，“嗒”的一聲撞在排水渠邊緣，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他抓了把亂糟糟的短髮，指關節抵著粗糙的牆磚，繃得指節泛白。
“媽的，”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由於極度壓抑而產生的暗啞，“就差一步。”
十分鐘前，陳老師辦公室門上那個閃爍紅點的微型感應鎖，像一隻冷漠的眼睛，熄滅了他們所有的僥倖。那是學校裡絕不該出現的安防等級。
蘇晚春靠在牆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校服口袋裡的一張紙條。紙條邊緣有個被指甲掐出的深陷小缺口，那是她剛才在陰影裡反覆揉捏出來的。
就在此時，那抹熟悉的藍色半透明框毫無徵兆地劃破了黑暗：
【提示：在學校廣播站高喊“陳老師在小樹林私藏違禁賬本”，能迫使保安將陳老師強行扣留。】
蘇晚春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又是這種離譜的反向邏輯。上次聽了這系統的“反向建議”，她半夜潛入教工宿舍差點被校衛隊當場抓住記大過，這次居然變本加厲，讓她在全校廣播裡公開造謠？這己經不是自毀前程了，簡首是自殺式襲擊。
她盯著那行藍字，指甲再次在那張寫滿程式碼的紙條邊緣掐出一個白痕。
“跟我來。”她突然站首，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飄忽。
“去哪？”江明澈一愣。
“廣播站。”蘇晚春沒有回頭，腳步極快，“我會給你創造一個光明正大進他辦公室的機會。你只有十分鐘，用你那個後門接入伺服器，生成臨時許可權。記住，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她將那張被掐得皺巴巴、邊緣帶著缺口的紙條塞進江明澈手裡。
江明澈握著那張還殘留著少女指尖餘溫的紙條，指腹擦過那個凹陷的缺口，瞳孔顫了顫，最終化作一片銳利的冷光。
廣播站的門鎖在髮夾的撥動下發出微弱的“咔噠”聲。
蘇晚春閃身進入，控制檯上的裝置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抵住總電源鍵，猛地按了下去，然後將主音量推子一把拉到了頂。
裝置預熱的“嗡嗡”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她握住冰冷的話筒，由於用力，指節顯得有些嶙峋。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擂動，每一次跳動都彷彿要撞碎她的肋骨。
沒有猶豫的時間了。她按下了播音鍵。
刺耳的電流嘯叫聲瞬間撕裂了整個校園的寧靜，緊接著，她清冷而決絕的聲音砸進了每一個角落：
“緊急通知，高二三班班主任陳老師，正在操場旁的小樹林中，私藏違禁競賽資料及斂財賬本。請學校安保人員立刻前往控制，人贓並獲！”
她盯著窗外。幾秒鐘後，原本安靜的校警室燈光大作，幾束手電筒的強光在操場上瘋狂晃動，全部聚焦到了小樹林的方向。
蘇晚春鬆開手，任由話筒垂落。她看著行政樓二樓某個視窗的燈亮了一下，又迅速熄滅。那是江明澈進場的訊號。
“蘇晚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王校長鐵青著臉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幾個氣勢洶洶的保安。
蘇晚春轉過身，臉上沒有驚惶，只是平靜地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遞了過去。
“校長，我這是在檢舉。”
王校長奪過紙片，藉著保安的手電筒光一看，瞳孔驟然一縮。那是一張從賬本上撕下來的殘頁，字跡潦草地記錄著幾個名字和觸目驚心的“保送金額”。
“這是我在陳老師辦公室外的垃圾桶裡撿到的。”蘇晚春面不改色地撒著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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