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入口的臺階上傳來細碎的沙礫摩擦聲，沉穩而富有節奏，每一下都敲擊在狹窄空間的死角里。
江明澈猛地側過身，寬闊的脊背將蘇晚春嚴嚴實實地擋在後方。他緊繃的肩胛骨隔著薄薄的校服頂著蘇晚春的額頭，兩肋的肌肉因為過度發力而微微震顫。空氣裡的黴味和潮氣彷彿受壓凝固，隨著那腳步聲的逼近，一絲一毫地擠壓著肺部的空間。
光，從階梯盡頭斜刺下來。
來人在手電筒光圈的邊緣停住。金絲眼鏡的邊緣被微弱的光勾勒出一道冰冷的弧線，鏡片後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有些空洞，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常年身居高位的、不含溫度的禮貌。
是陸明軒。
他穿著一身深色羊絨衫，挺括的領口壓得平整，指尖正慢條斯理地撣去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在這滿是廢墟與積灰的地下室裡，他像是一個誤入貧民窟的貴族，眼神掠過江明澈緊繃的喉結，最後死死釘在那個生鏽的金屬盒上。
陸明軒臉上的笑意像被寒風吹散的煙，一點點僵住。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骨節在暗影裡繃得發青，那是一種領地被侵犯後極其隱晦的暴戾。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他的聲音平穩得近乎死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冷冰。
江明澈心底壓抑了五年的躁鬱在這一刻炸開，他反手將金屬盒塞進蘇晚春懷裡，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他向前跨出一大步，胸腔劇烈起伏，赤紅的眼睛像是嗅到了仇人血腥味的孤狼，聲音嘶啞而低沉：“陸明軒，你他媽還有臉問？我妹妹的——”
一隻冰冷且略帶潮氣的手，猛地扣住了江明澈顫抖的腕骨。
蘇晚春的力氣出奇的大。江明澈愕然回頭，卻對上一雙平靜得像冰封湖面的眼睛。她沒有表情，只有由於過度剋制而微微發白的指尖，正在江明澈的脈搏處施加壓迫力，硬生生切斷了他的失控。
【系統提示：證據暴露機率98%。左側0.5米處存在視覺死角。】
藍色光幕在蘇晚春瞳孔中轉瞬即逝。
她並沒有像系統建議的那樣將照片塞進牆縫。她藉著江明澈寬闊背影的遮擋，手指如殘影般劃過盒沿，指腹擦過粗糙的鐵鏽，帶來火辣辣的刺痛。在轉身而出的瞬間，她將那張薄如蟬翼的照片順著寬大的袖口滑入，精準地抵在內襯的緊身衣邊緣。
“只是好奇。”蘇晚春越過江明澈，坦然走入光圈。
她手裡託著那個盒子，甚至還往前遞了遞，生鏽的盒底在手電筒的光束下反射出一種暗沉的死氣。
“校工王師傅說鐘樓有老鼠，我們進來看看。這盒子是在廢報紙堆裡翻出來的，挺沉，還以為有寶貝。”她的語氣像在討論食堂的晚飯，平淡而索然無味。
話音未落，她拇指頂住發澀的搭扣，用力向上一撥。
“啪。”
鐵皮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盒子內部，空空如也。
只有一層厚厚的、散發著陳年鐵腥味的紅褐色鏽跡，在光柱下裸露著。
江明澈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他看著那個空盒子，大腦瞬間宕機，原本準備好的怒吼梗在喉間，吐不出也咽不下。
陸明軒原本緊繃的身軀在看到空底的瞬間，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向後卸力的動作。他死死盯著那片鏽跡，鏡片後的瞳孔劇烈收縮又擴張，似乎在反覆確認那是一場表演還是一個事實。
這種多疑，正是蘇晚春預設的陷阱。
“怎麼，陸學長也對這空盒子感興趣？”蘇晚春微微偏頭，眼神清澈而困惑，像個完全不知情的轉學生。她甚至當著陸明軒的面，用食指在那堆積塵的鐵鏽裡劃了一下，指尖瞬間沾染了一抹髒兮的紅痕。
這種毫無保護欲的隨意，讓陸明軒最後一點疑慮也開始鬆動。
如果照片在他們手裡，他們絕不敢這樣擺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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