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外的蟬鳴在夜色中凝固成一種焦躁的背景音
蘇晚春順著臺階向下走，步子很輕，卻每一步都落得很實。江明澈跟在後頭半步的位置，一首盯著兩人的影子看。他幾次想抬手去拉她的衣袖，指尖顫了顫，最終只是狠狠蹭了下自己的褲縫。剛才在鐘樓上那股子想把陸明軒生吞活剝的勁頭，此刻全化成了沉在胃裡的鉛塊，壓得他脊背微微佝僂。
“走吧，回教室。”
蘇晚春沒回頭，聲音比晚風還涼。她走到路燈下，昏黃的光勾勒出她緊繃的下頜線。她抬手把剛才被陸明軒捏皺的校服袖口一點點抹平，指尖劃過棉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江明澈喉結上下滑動，嗓子眼像塞了團火燒過的棉花。他沒接話，只是把那張從陸明軒手裡奪回的照片，連同那股快要溢位來的自責，一起塞進了書包最裡層的拉鍊袋，拉鍊齧合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回到教室，刺眼的日光燈晃得人眼暈。江明澈趴在桌上，半張臉埋在臂彎裡，露出的那隻眼睛佈滿了細密的血絲。
蘇晚春坐得筆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支黑色的中性筆。筆蓋上的防滑紋路硌著指腹，帶來一點清微的刺痛，幫她壓住心底翻湧的寒意。
“不該參加的考試裡不及格……”她輕聲重複著陸明軒的話，語速極慢，像是在拆解某種危險的精密儀器。
江明澈動了動，聲音悶在胳膊裡：“林雅之前提過一次。她說陸明軒家跟省裡有關係，那場期中考，監考規格會變。”他抬起頭，眼神有些掙扎，“我記得去年校隊選拔，有個保送名額就是被一個叫王建國的人壓下來的，林雅私下管他叫大舅。”
補齊了資訊來源，邏輯鏈條終於閉合。
蘇晚春轉筆的動作戛然而止。她側過頭，目光落在牆角己經翻到十一月的校歷上，“期中考試，還有七天。”
“他想在眾目睽睽下把你釘死。”江明澈的手猛地攥緊，指節繃得泛白，臂彎的肌肉線僵硬如石，“晚自習別上了，我去找他，這事不能把你扯進來。”
“然後呢？在檔案裡記個處分？”蘇晚春把筆拍在桌上，力度不大，清脆的響聲卻讓江明澈瞬間噤聲。她看著他，眼神清徹得有些冷酷，“他把誘餌丟出來，是為了看我們亂陣腳。既然他想看‘不及格’，我們就給他演一場。”
她站起身，帶起一陣細微的風，“去圖書館，既然要演，劇本得拿全。”
圖書館二樓，書架間的空氣有些粘稠，混合著陳舊紙漿的味道。
蘇晚春穿梭在物理資料區，動作利落地從高處抽下兩本大部頭。藉著書架的遮擋，她的視線鎖定了斜前方那個鬼祟的人影。
【系統提示：向圖書管理員舉報林雅喧譁，能讓她被趕出圖書館。】
蘇晚春眼神微閃。系統在誘導她進行一次毫無意義的驅逐。她沒有理會，而是像個隱入暗處的獵人，身體緊貼著冰涼的金屬書架。
一牆之隔，林雅正和另一個女生坐在視覺死角，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亢奮。
“……這支筆，墨水是特製的。前五分鐘寫出來的字和普通的一樣，但一個小時後就會因為氧化反應消失。”林雅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快地敲擊著，那支黑色的中性筆在燈光下閃著某種詭異的質感，“舅舅會帶督導員在考場巡邏，只要蘇晚春用了這支筆，等卷子收上去，她交的就是白卷。到時候人贓並獲，誰也保不住她。”
“雅雅，這會不會太冒險了？”
“怕什麼？考試那天全校統一發筆，我只需要在分發前，把她桌子裡的‘備用筆’換掉就行了。她那種人，習慣考前檢查筆芯，我偏要讓她檢查不出問題。”
蘇晚春站在陰影裡，呼吸放得極輕。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指腹上長期握筆留下的那層薄繭。
消失的墨水，省部級督導。
這是一個死局，一個要把她從前途到名譽徹底絞碎的閉環。
她沒有立刻衝出去，而是靜靜地數著林雅敲擊桌面的節奏。一、二、三……首到對方起步離開，她才悄無聲息地從書架另一側繞回，指尖在另一本厚書的脊部狠狠按了一下，留下一個深深的指甲印。
回到座位，江明澈剛要開口，蘇晚春卻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寫下一行字，筆尖劃破了紙張的表層。
——“我們需要一種能在短時間內中和氧化反應的化學試劑，還有，我要確定她們換筆的準確時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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