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泛著冷光的鋼筆砸在水磨石地面上，清脆的撞擊聲在死寂的考場內激起一陣無形的波紋。
林雅撐在桌面上的指尖猛地蜷縮，指甲死死扣住粗糙的木紋，指縫間因過度用力滲出細密的汗，又冷又黏。她盯著地上的筆和那張刺眼的微縮紙條，喉嚨像被塞進了一團乾燥的棉花，每一次吞嚥都帶著火辣辣的刺痛，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怎麼會掉在中間？明明應該是在蘇晚春的課桌深處，在那個陰暗的、任由她栽贓的角落裡。
“這不是我的……”林雅猛地推開椅子站起，由於動作過猛，膝蓋重重撞在桌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肉響。她顧不得疼，那根指向蘇晚春的手指隨著脈搏的跳動在空氣中劇烈顫動，“是她！是蘇晚春塞給我的！趙督導，她剛才故意撞了我的桌子！”
考場頂部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而單調的電流聲。趙督導沒有立刻說話，他俯下身，用潔白的手帕隔著指尖撿起那支筆。金絲眼鏡後的目光並沒有看向歇斯底里的林雅，而是掠過蘇晚春那張平靜得近乎透明的臉。
蘇晚春只是垂著眼，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腹輕輕摩挲著虎口處的一塊紅痕——那是剛才“換筆”時，為了精準卡位被筆夾劃出的印記。
“林雅同學，坐下。”趙督導的聲音低沉平穩，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斷了考場內不斷膨脹的騷亂。
“我不坐！她在陷害我！”林雅的聲音因為尖利而變得支離破碎，她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我的成績不需要作弊！這張紙上的字……對，字跡！筆跡鑑定能證明我的清白！”
她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水草，眼底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希冀。那張紙條是她找人用特殊的列印字型臨摹的，只要對比手寫體，她就能反將一兩。
趙督導推了推眼鏡，目光在蘇晚春和林雅之間停留了三秒。
“好。”他從講臺上抽出一張空白草稿紙，遞到林雅面前，“抄錄紙條上的第一行公式。用你的常態字型。”
林雅一把奪過紙筆，半個身體幾乎壓在桌面上。她的筆尖在草紙上瘋狂遊走，由於用力過猛，紙面被劃出了深深的凹痕。她太想贏了，以至於沒注意到，講臺旁的蘇晚春在這一刻，微微偏過頭，對後排的江明澈遞了一個極輕的眼神。
後排，江明澈心領神會地低頭，在自己的草稿紙邊緣飛快劃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三角形。緊接著，他“嘶”地一聲，裝作撿橡皮，巨大的動作幅度首接帶翻了桌上的保溫杯，熱水濺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監考老師和趙督導的注意力下意識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吸引。
就在這幾秒鐘的視覺空檔裡，蘇晚春往前邁了半步，聲音清冷：“趙督導，剛才林雅同學寫字時，好像特別在意答題卡的右上角。”
趙督導轉過頭，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林雅還沒來得及用草稿紙覆蓋的答題卡。
“字跡確實不符。”趙督導先看了一眼林雅剛寫好的草紙，在林雅還沒來得及露出勝利笑容時，他的一隻手己經按住了林雅的答題卡。
“但林雅同學，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麼你的答題卡姓名欄旁邊，會有一個深藍色的墨點？”
林雅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泛青的皮膚緊繃在骨骼上。
那是由於今早氣溫驟降，這種特製消色墨水變得極度粘稠，她在分發試卷後的混亂瞬間，為了確保栽贓給蘇晚春的筆能順滑出水，迫不得己在自己的答題卡邊緣輕點了一下。她原以為那個點會被裝訂線覆蓋，或者被當作印刷瑕疵。
“那個……那是筆漏墨……”林雅的聲音虛弱得如同蚊蚋，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入衣領。
“這種墨水含有特殊的金屬微粒，在燈光下會有淡紫色反光。和這支作弊鋼筆裡的墨水，完全一致。”趙督導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報告督導。”蘇晚春終於抬起頭，眼神里沒有勝利者的姿態，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考試前三分鐘，林雅同學以分發試卷為由經過我身邊，曾藉口‘鋼筆成色不錯’拿走了我的筆，並將她手中的這支替換給了我。江明澈同學當時就在我後方，他目睹了全過程。”
“我看到了！”江明澈霍然起身，校服袖子拉到肘部，露出的手臂線條緊繃，“林雅當時換筆的動作很快，還衝我笑了一下，表情特別僵。我當時還納悶，學委什麼時候跟新同學關係這麼好了？”
物證、人證、以及那處致命的、源於她自身謹慎而導致的墨點，共同編織成了一張死網。
趙督導收起那支筆，對身旁的監考老師示意。
“林雅同學，請帶上你的東西，去辦公室接受正式調查。”
林雅癱坐在椅子上，全身的骨頭彷彿被抽空。在被老師“請”出教室時，她路過蘇晚春身側，喉嚨裡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卻在對上蘇晚春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眸時，生生噤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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