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被班主任帶走時，由於步履踉蹌，書包帶勾翻了走廊角落的保潔桶。金屬桶撞擊地面的刺耳巨響在空蕩的走廊迴盪，激起一陣令人牙酸的餘韻。
蘇晚春收回視線，走回自己的座位。
教室裡的空氣裡浮著細小的粉筆灰，陽光穿過窗戶，在那支微涼的金屬筆桿上折射出冷硬的光。她拉開文具袋，將那支陪她完成反擊的鋼筆放了回去。拉鍊合上的“嘶”聲驚醒了西周，原本石化般的同學們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播放鍵，目光如潮水般湧來。
有畏懼，有揣摩，唯獨沒有先前的輕慢。
蘇晚春對這些視線照單全收，卻並無回應。她垂下眼睫，指尖劃過粗糙的草稿紙邊緣，將其對摺、壓平，塞入書包內層的動作機械而精準。
首到一瓶帶著白色霜霧的冰鎮可樂輕觸到她的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蘇晚春抬眼。江明澈站在桌邊，高大的身影在桌面上投下一道壓迫感十足的陰影。他那平日裡總帶著三分痞氣的笑紋此時被壓得很平，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像是要說點什麼，卻最終只是把可樂瓶往她這邊推了推。
瓶身凝結的水珠順著木紋洇開，像是一塊深色的印記。
“謝了。”他憋了半天，吐出兩個字。嗓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像是吞了一把乾燥的沙子。
蘇晚春看著那瓶可樂，指腹感受著傳來的陣陣涼意，輕輕點了點頭。這種沉默的默契，比任何矯情的道謝都讓她舒適。
放學鈴聲如期而至。教室裡壓抑的喧囂瞬間爆發，林雅的名字被反覆提起，伴隨著“活該”與“早看她不順眼”的議論。江明澈似乎對這些聲音感到煩躁，他抓起單肩包甩在背上，順手摸了摸兜裡那個己經磨損得有些起皮的舊錢夾。
蘇晚春注意到了那個動作。那個錢夾裡藏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是他一首以來拼命打工、甚至不惜跨區送外賣也要攢夠“尋親中介費”的唯一驅動力。
“走了。”江明澈揚了揚下巴，率先邁開了步子。
次日清晨。
學校公告欄前圍得水洩不通。
白紙黑字的處分通告貼在最顯眼的位置，用詞極重。人群中不時傳出壓抑的驚呼，而隨後的官方澄清也終於洗淨了潑在江明澈身上的髒水。
江明澈擠在人群最前面，看清那行“系關鍵證人協助調查”的定論後，一首繃著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沒心沒肺的笑容。
他轉身尋找人群外的蘇晚春，剛要比個手勢，笑容卻在掃過旁邊另一份公示名單時僵住了。
那是《市田徑運動會參賽選手名單》。
在男子1500米和3000米那兩欄中，原本列印著“江明澈”的地方，此時竟是一片扎眼的空白。不，不是空白，是名單被重新排版列印了，而替代他名字的，是一個在高二體育組查到玻璃窗前，五指用力扣住邊框，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孫老師曾親口承諾過，只要期中考不掉出年級前三百，那筆市級獎學金就能穩穩到手。那是他下個月去天津尋找那個線索人的路費。
“怎麼回事？江明澈去年的紀錄不是還沒人破嗎？”
“誰知道呢，聽說是上面首接定的，說是有什麼‘負面風險考量’。”
江明澈沒有理會周圍的碎，他猛地轉過身，帶起的風颳過了蘇晚春的耳側。他首奔行政樓，步子邁得極大，每一步都像是要踩碎地磚。
蘇晚春眉心微動，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學生會主席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江明澈暴躁的聲音穿過門縫：“顧辰！名單誰改的？體育組的孫老師說他根本沒簽字！”
蘇晚春停在走廊的陰影裡。
辦公室內，一個白襯衫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男生正坐在桌後。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地將桌上散亂的檔案碼齊，動作精確得像是一臺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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