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澈的腳步猛地一頓。他咬著後槽牙，腮幫繃出硬邦邦的輪廓，垂在身側的手指痙攣般地抓了抓虛空，那是想揮拳卻硬生生剎住的徵兆。
他扭過頭，死死盯著蘇晚春。那雙原本總是帶著張揚笑意的眼睛，此刻佈滿了細碎的血絲，眼球因為極度的不可置信而微微震顫。
“你說什麼？整我？”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粗糲的砂礫感，“他媽的……他憑什麼？”
“我不知道他憑什麼，”蘇晚春站定在走廊的陰影裡，聲音清冷得像手術刀，精準地劃開他混沌的情緒，“但我看到了他劃掉你名字時，手裡拿的那支黑色記號筆，就放在他左手邊的筆筒裡。而且，他看你的眼神，不是在看一個犯了錯的學生，而是在看一個終於被他抓到把柄的對手。”
她沒有提那個玄之又玄的“敵意感知圖”，而是將系統提供的惡意來源，轉化為基於物理觀察的邏輯推斷。
江明澈的呼吸變得重且急促。他後背抵在冰冷的瓷磚牆上，指甲用力摳著指縫間的灰塵。蘇晚春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捅開了他腦中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碎塊：孫老師欲言又止的眼神，顧辰那副永遠扣到最上面一顆紐扣的校服，還有辦公室裡那番滴水不漏、卻唯獨沒有溫度的官腔。
“就因為……就因為我捲進了林雅那件破事？”江明澈低著頭，看著地面上一塊乾涸的汙漬，“就因為這個，他就要斷我的路？”
那筆獎學金，是他唯一能不向家裡那個酒鬼伸手，就能換到一雙新釘鞋的希望。
“可能不止，”蘇晚春看著他攥得發白的骨節，“也許從一開始，他就覺得像你這樣的‘不穩定因素’，不配出現在校史榮譽冊上。林雅的事件，只是給了他一個無需偽裝的藉口。”
江明澈猛地抬手，拳頭在距離牆壁一釐米處停住，骨節因極度緊繃而發出細微的脆響。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種原本屬於少年的狂傲，此刻被一種粘稠的、如沼澤般的規則感壓得沉入谷底。
“還有一個辦法。”蘇晚春上前一步，目光首視著他。
“校內運動會，就在下週五。”她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精準落下的釘子，“參賽資格被取消，但作為高二學生，你擁有參加校運會的豁免權。”
“允許又怎麼樣？那沒加分，沒獎學金……”江明澈疲憊地閉上眼，眼皮在微微跳動。
“不，”蘇晚春搖了搖頭，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近乎冷酷的理智，“你需要一個舞臺，一個讓所有規則都顯得荒誕的舞臺。打破它。”
“什麼？”
“打破男子1500米的校記錄，”蘇晚春看著他，一字一頓，“用一個讓顧辰不得不親手記錄下來的、前無古人的成績。讓所有人看到，學校放棄的不是一個‘麻煩’，而是一個冠軍。到那時，輿論會替你說話，校領導為了真正的榮譽，自然會重新考慮。”
江明澈怔住了。他看著眼前的女孩，陽光從她身後投射過來，刺得他眯起了眼。胸口那團被壓抑的火，突然順著脊椎燒了上來，把方才那股冰冷的窒息感燒了個乾淨。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口白牙，那股野性重新回到了他的眼底，“蘇晚春，你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比我們教練的心都黑。”
下午的體育課，陽光炙烤著紅色跑道，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熱橡膠味。
江明澈像一頭不知疲倦的豹子，在400米跑道上進行著間歇跑訓練。汗水浸透了他黑色的T恤，緊貼在起伏的背部肌肉上。
蘇晚春坐在看臺最高處。就在江明澈跑進彎道的瞬間，她視野中心那個半透明的雷達羅盤浮現。一道纖細的紅色虛線，如毒蛇吐信般從看臺另一側顧辰的位置射出，精準地指向了第西道。
【提示：提醒江明澈，第西道彎角處的塑膠不平，讓他全程使用第三道。】
蘇晚春的瞳孔微微收縮。系統的文字建議是“錯誤引導”，如果按照文字去做，雖然能避開危險，卻會永遠失去抓捕顧辰尾巴的機會。
她走下看臺，攔住了剛完成一組衝刺、正往喉嚨裡灌水的江明澈。
“喂。”蘇晚春語氣隨意，指向遠處，“我剛才在上面看，第三道彎角好像有好幾顆壓進跑道的石子，亮晶晶的，容易打滑。你換個道跑，最好避開那一塊。”
江明澈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第三道平整如鏡，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蘇晚春指尖微不可察的一絲顫抖，以及那雙冷靜得過分的眼睛。
他心裡咯噔一下。這女人，連撒謊的時候表情都懶得換一個。
“知道了。”他丟下礦泉水瓶，重新踏上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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