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訊息如同一根繃緊的救命稻草，江明澈死死攥著那張泛黃的圖書證，指腹因為過度用力而勒得青白，眼底那簇即將熄滅的火星被重新吹旺了。
新華中學的校史館，也就是這棟民國留存下來的老圖書館。老舊的木質地板在腳下發出一種類似骨裂般的“吱呀”聲，空氣中由於長年不通風，凝固著一股陳年紙張黴變與陽光暴曬後特有的乾燥苦味，壓得人呼吸發緊。
蘇晚春和江明澈以校史志願者的名義，正站在二樓的借閱臺前。
“兩位同學，資料都在這邊。”陳館長推了推鼻樑上沉重的老花鏡，那是一雙如鷹隼般銳利且審慎的眼睛。他穿著一件領口磨損卻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灰色中山裝，說話時，右手習慣性地撥弄著胸前掛著的一枚古銅色鑰匙扣，“主要整理建校五十週年的校報，不相關的別亂動。”
江明澈喉結上下滾了滾，垂在腿側的手指由於急躁不自覺地摳挖著掌心。他擠出一個乖巧的弧度，嘴角卻繃得有些生硬：“陳館長，咱們這樓的地下室，聽說還存著建校初期的手稿？我們想去補一些細節……”
“不行。”陳館長吐出這兩個字時，下頜線繃成了一道生硬的首線。他原本和緩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像是在審視兩個意圖潛入禁地的竊賊，“地下檔案室的溫溼度是恆定的，那些紙一碰就碎。別說是學生，就是我也得有校辦的條子才能進去。回你們的位置去。”
他的態度如同一堵長滿青苔的滑膩牆壁，嚴絲合縫地擋住了去路。
江明澈還想上前，蘇晚春卻先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微涼，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制止了他即將脫口而出的爭辯。
“好的館長，我們這就開始。”蘇晚春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任何波瀾。她微微頷首，目光低垂，表現出一種恰到好處的順從。
陳館長的視線在蘇晚春臉上停留了三秒，確定那雙眼睛裡只有“好學生”的安分後，才轉身踱回管理臺。
兩人走入紅木書架堆疊出的狹窄隔間。午後的陽光透過高窗照進來，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瘋狂舞動。
江明澈側過身，咬著後槽牙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老頭盯著咱們呢，怎麼辦？”
蘇晚春沒說話。她的視線越過江明澈的肩頭，捕捉到了後方一道鬼祟的人影。
是張亮。他正假模假式地翻著一本厚重的《世界通史》，可書拿倒了都沒察覺，眼角的餘光正死死黏在他們背影上。
與此同時，蘇晚春眼前的半透明羅盤介面猛地一顫，代表顧辰的那道紅線不再游移，而是精準地釘死在C排書架的第三節。
【提示：在書架C排第三節大聲朗讀校史，能開啟通往真相的大門。】
蘇晚春的瞳孔微微收縮。
大聲朗讀？在安靜到連翻書聲都像噪音的閱覽室裡，這等同於在陳館長的底線上蹦迪。系統給出的並非邏輯，而是某種被暴力拆解後的“指令”。
聲音是震動。
她的目光落在C排第三節，那塊木料的紋理與其他地方略有偏差，色澤呈現出一種被頻繁觸控後的油亮感。開啟這扇門的，絕不是音量，而是特定頻率的物理共振。
一個計劃在瞬間成型了
蘇晚春向前邁了半步，身子半遮半掩地擋住張亮的視線，嘴唇貼近江明澈的耳根，溫熱的氣息吹動他鬢角的碎髮，語氣卻冷得像冰：“他在監視。你現在去推翻C排背後那架報刊架，要那種扶不住、堵死路的大動靜。陳館長去扶架子的時候，你會剛好摔在C排書架背面，到時候聽我的敲擊聲。我敲一下，你就對著那個點，雙倍力度敲兩下。”
江明澈的瞳孔顫了顫，他沒有多問，只是指節因過度緊繃而發出一聲輕響。他遞給蘇晚春一個“交給我”的深沉眼神，轉身走向了另一側。
“轟隆——咔嚓！”
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混合著木板斷裂的悶響平地炸裂。江明澈由於慣性，整個人重重地撞在了一排高大的報刊架上，那架子連帶著幾百斤重的舊報紙傾斜倒下，正好卡在通道口，木刺劃破了他的手背，帶出一道滲血的紅痕。
“哎喲……我的腰！”江明澈吃痛地低吼一聲，順勢半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去扶那些散落的報紙，身體卻精巧地縮進了C排書架背面的陰影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