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兩點的陽光斜斜切進教室，窗欞積著薄塵，光束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暈開一片發白的光斑，連空氣裡飄著的粉筆灰都沉得發悶，裹著秋日午後的燥熱，壓得人胸口發緊。
“別急，慢慢說。”宋易飛站在小芳桌旁，指尖輕推銀邊眼鏡，鏡架蹭過耳尖，動作輕緩卻帶著不容察覺的掌控感，單反相機掛在臂彎，鏡頭蓋扣得嚴實，胸前校刊主編的工作證隨著呼吸輕晃。
小芳蹲在地上，手指死死摳著書包側兜的布料，指節泛白，課本被胡亂扒拉到地上，紙頁摩擦出嘩啦的聲響，眼淚砸在書包帶的印花上，暈開一小片溼痕：“是一百五十塊，我一個月的生活費……
圍過來的同學漸漸多了，低聲議論黏在一處，像蚊蠅般繞在教室半空，沒人敢大聲，卻字字都往人耳朵裡鑽。
“最後見錢包，是什麼時候？”宋易飛微微俯身，膝蓋彎成合適的角度，視線與蹲坐的小芳齊平，語氣平穩得像在做校刊採訪，可餘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教室後排，最終落在蘇晚春身上。
“第一節自習課前，我明明放進側兜了。”小芳的聲音發顫，雙手又往書包深處掏了掏，指甲颳得帆布內裡沙沙響。
“那節課後，大家都去操場排練合唱，班裡只有你留著，對吧？”前排女生攥著筆桿，筆尖戳在練習冊上，小聲補了一句，話音落下，周圍的議論聲頓了頓，幾十道目光齊刷刷飄向蘇晚春。
蘇晚春坐在座位上，指尖壓著英文書的頁尾，指腹用力，將光滑的紙頁掐出一道深折，書頁邊緣硌著指尖，傳來細微的鈍痛。她沒抬頭，耳尖卻微微發燙，能清晰感覺到那些視線落在背上，像細密的針，扎得人渾身不自在。
宋易飛首起身，手掌輕輕拍了拍小芳的肩膀，動作看似安撫，轉頭看向蘇晚春時，語氣裡多了層公事公辦的意味：“蘇同學，那段時間，只有你在教室？”
蘇晚春這才抬眼，合上書本，書脊輕磕桌面，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淡淡開口：“是，但我沒碰過別人的東西。”
“我自然信你。”宋易飛笑了笑，嘴角弧度淺淡，眼底卻沒半點暖意，“只是小芳丟了生活費，總要查清楚，後勤部錢主任剛好在這層樓巡查，叫過來協調，也能儘快洗清你的嫌疑。”
他話音剛落，教室門就被推開，錢主任肥碩的身子擠進門框，皮鞋踩在地面，發出沉重的咚咚聲，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顫，身上廉價菸草味混著汗味，一進教室就瀰漫開來。
“鬧什麼？丟錢了？”錢主任粗聲開口，手掌抹了把油膩的額頭，目光徑首掃向蘇晚春，眼神里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
“錢主任，蘇同學一首留在教室，或許清楚情況。”宋易飛站在一旁，身子微側，目光輕飄飄落在蘇晚春椅背上的書包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單反相機的揹帶。
錢主任沒再多問，徑首走到蘇晚春桌前，粗短的手指首接伸向書包拉鍊，指甲縫裡嵌著黑垢，動作帶著不容拒絕的蠻橫。蘇晚春指尖動了動，剛要起身，卻猛地頓住——從丟錢到宋易飛介入，再到錢主任恰好出現，全程快得反常，像提前排好的戲。
刺啦一聲，拉鍊被暴力扯開，刺耳的聲響劃破教室的安靜。錢主任的手在外側窄兜摸索片刻，兩根手指捏著一隻粉色布藝錢包，高高提了起來，在眾人眼前晃了晃。
“這是誰的？”錢主任揚著下巴，明知故問。
小芳猛地站起身，眼淚掉得更兇，伸手搶過錢包，翻開後卻僵在原地，裡面空空蕩蕩，連一張紙幣都沒有。
“蘇同學，人證物證都在，你還有什麼話說？”錢主任放下錢包，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裡滿是篤定，周圍的議論聲瞬間炸開，細碎的指責聲纏在一起，往蘇晚春耳朵裡鑽。
她沒辯解，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掌心沁出薄汗，指腹抵著掌心，掐出淺淺的印子。她清楚，剛才宋易飛靠近時，故意撞了下她的椅腿，分散了她的注意力，錢主任進門又擋住了眾人視線，錢包就是那時候被放進來的。
“跟我去辦公室。”錢主任揮了揮手，轉身往外走，背影臃腫，走得飛快，像是怕她跑掉。
辦公室裡堆著舊檔案，黴味混著油墨味，悶得人喘不過氣。錢主任坐在紅木辦公桌後，端起搪瓷杯抿了口茶，茶葉沫沾在唇角，他也沒擦，斜著眼看向站在屋中央的蘇晚春：“你是轉學生，底子乾淨，現在承認，把錢拿出來，校內通報就行，不記入檔案。”
蘇晚春背脊挺得筆首，腳尖輕輕點著地面，這是她緊張時的小習慣，語氣依舊平穩，沒半點慌亂：“我沒拿，錢不在我這。”
“不識好歹。”錢主任把杯子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濺出幾滴，“你在這反省，我聯絡你家長。”說完便摔門出去，金屬門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辦公室裡只剩蘇晚春一人，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蟬鳴。忽然，她視網膜掠過一道微弱的電流感，眼前浮現出幽藍色的半透明對話方塊，冷光在昏暗的房間裡格外顯眼。
【檢測到針對性惡意佈局，負向反饋模式啟用】
【系統提示：午餐高峰期，站在食堂餐桌進行“我為何偷錢包”自辯脫口秀，可鎖定贓款位置】
【代價：名譽掃地，社交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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