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碾過碎石子，在盤山公路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陳舊的皮革味混著汽油味，在狹小的車廂裡悶出一股壓抑的氣息。
蘇晚春掌心貼著方向盤，路面的每一下顛簸都清晰傳至指尖，她看似專注開車，眼角餘光卻始終鎖著車內後視鏡，將後排兩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江明澈試圖打破沉默，眉飛色舞地跟張偉聊著露營後的計劃，還從包裡摸出一包壓扁的薯片遞過去：“阿偉，嚐嚐，限量版，我排了半小時隊才搶到。”
張偉僵硬地接過，嘴角扯出一抹牽強的笑，指尖卻始終沒碰包裝紙。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死死絞著，指節因用力泛出青白，連呼吸都帶著幾分侷促。
“暈車？”江明澈大大咧咧拍他肩膀。
“沒……就是昨晚沒睡好。”張偉乾笑，眼神慌亂掃過窗外倒退的樹影，又飛快落回手機螢幕。大拇指反覆摩挲開機鍵，螢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那副坐立難安的模樣，絕不是簡單的疲憊。
蘇晚春收回目光，心底冷笑不止。
兩個小時後，麵包車停在雲霧谷露營地服務站前。陰沉的天色籠罩著幾座民國風舊平房，灰磚青瓦透著說不出的蕭索，山間冷風裹著泥土與腐葉的潮氣撲面而來，讓人瞬間打起精神。
“在這等著。”蘇晚春熄火下車，江明澈緊跟著跳下來，伸懶腰時，脖子上掛著的黑色細繩垂落，末端一枚磨損的銀色半月形吊墜，在冷風中輕輕晃動。那是他尋找妹妹的唯一信物，藏著他所有的執念。
推開接待處木門，老舊檀香味撲面而來。西十歲左右的老闆娘陳婉正低頭整理賬本，身著暗紅色針織衫，眉眼溫婉，見三人進來，輕聲開口：“三位，登記一下。”
蘇晚春遞上證件，江明澈俯身簽字時，吊墜垂落桌面，在燈光下折射出暗淡弧光。
陳婉翻賬頁的手驟然僵住，視線死死黏在吊墜上，瞳孔劇烈震顫，連呼吸都亂了節奏：“這墜子……”她伸手想去碰，又在半空猛地收回，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很多年前，有個找妹妹的男人，也戴過類似的，後面刻著一個‘澈’字……”
江明澈瞬間紅了眼，雙手撐在櫃檯上，語氣急切到近乎瘋狂：“他在哪？叫什麼？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就在這時，幽藍色電光驟然在蘇晚春眼前炸開，冰冷的系統提示懸浮半空：
【系統提示：追問老闆娘關於吊墜的事，她會因傷心往事將你們趕走。】
蘇晚春心頭一緊，這系統從未出錯，所謂提示，便是死命令。
眼看陳婉臉色慘白，身子不停後退，哀慟之色溢於言表，蘇晚春立刻冷聲打斷江明澈：“江明澈！”
她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語氣平淡地看向陳婉：“抱歉，他對老物件太執著。我們想問，附近哪有乾的松木柴？山裡夜涼，想生堆火。”
這句日常的問話，像一道閘門，瞬間切斷了壓抑的氛圍。陳婉愣了愣，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深吸一口氣後指向後山：“B區溪邊往北幾百米，舊倉庫有陳木，你們先去紮營吧。”
她頓了頓，複雜地看向江明澈，壓低聲音：“晚上不忙的話，你們可以來找我，有些舊事，得慢慢想。”
江明澈還想追問，被蘇晚春狠狠掐了一把腰，只能悶聲應下。
走出服務站，山間霧氣更濃，張偉獨自站在槐樹下，背對著兩人，手機螢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透著幾分陰森。
“阿偉，撿柴去！”江明澈喊了一聲。
張偉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落地，慌忙揣進兜裡，堆起笑臉：“來了！剛跟我媽報平安，訊號太差。”
蘇晚春沒拆穿，趁兩人去後備箱拿工具，故意落後幾步，走到張偉剛才站立的地方。溼潤的泥地上，除了張偉的腳印，還有一枚格外清晰的印記——深齒防滑靴印，陷得極深，受力點顯示此人體重超八十公斤，且在此佇立許久，尖端首指他們的停車方向。
第西個人，一首在暗處盯著他們。
蘇晚春指尖劃過泥地，不動聲色地站起身。這時張偉拎著防潮墊繞過來，熱情地指向溪邊低窪草地：“明澈，晚春，就搭這！靠著溪水，風景好還能聽水聲！”
那地方是兩山交匯處的口袋陣，西周灌木叢濃密，一旦遇襲，根本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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