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貨艙鐵門“哐當”撞緊,顛簸的黑暗裹著烈酒與消毒水的怪味,死死裹住狹小空間。蘇晚春抵著冰冷車廂壁,車身每晃一下,骨頭都似要磕碎,神經繃得快要斷裂。
身側江明澈呼吸粗重,指節攥著鐵盒咯吱作響,力道大得彷彿要捏碎金屬。昏迷的陳醫生偶爾發出瀕死悶哼,在死寂車廂裡,聽得人頭皮發麻,每一秒都像在熬刑。
車輪碾過深坑,金盃車猛地一顛,隨即熄了火。後門拉開一道細縫,李建軍的臉嵌在昏暗中,神色凝重得像塊沉鐵,語氣急得幾乎要斷氣。
“中心醫院後門,無監控,是唯一活路。”他塞來信封與舊按鍵機,“錢和乾淨裝置,只能接我單向撥號。宋啟明封死所有出口,醫院是險棋,也是生路,千萬別露餡。”
話音落,車門重關,引擎聲飛速遠去,只留兩人一病人,陷在陌生後巷的陰冷裡,前路茫茫,殺機西伏。
蘇晚春推了江明澈一把,聲線冷而穩:“走。”江明澈回神,彎腰背起陳醫生,滾燙又漸涼的身軀壓在肩頭,重得像扛著整座危崖。
兩人穿過堆著醫療垃圾的窄巷,推開泛著來蘇水味的側門,一頭扎進喧囂刺眼的急診大廳。人聲鼎沸,哭喊與機器聲交織,看似混亂,卻藏著看不見的獵網。
江明澈猛地嘶吼出聲,嗓音裹著極致驚恐與絕望,踉蹌撲向分診臺。油汙、血跡、酒氣糊滿全身,活脫脫剛從事故里爬出來的亡命之徒。
“醫生救命!我舅舅急腹症大出血,快撐不住了!”他指甲摳著檯面,聲音抖得不成調,冷汗混著灰塵往下淌,半是演技,半是真懼。
護士被嚇了一跳,皺眉掩住鼻間酒氣,見陳醫生氣若游絲,不敢耽擱,立刻喊人推來搶救床,神色間滿是急切。
蘇晚春扶著江明澈,臉上堆著慌亂,餘光卻飛速掃遍大廳。醫護行色匆匆,家屬哭天搶地,可她總覺得,有幾道視線在暗處黏著他們不放。
江明澈小心將陳醫生挪上病床,指尖觸到對方冰涼皮膚,心瞬間沉到谷底。陳醫生呼吸微弱,唇色泛青,再拖下去,怕是撐不了多久。
蘇晚春貼近他,氣聲細如蚊蚋:“記好身份,遠房舅舅,路人相助,多說多錯。”江明澈喉結滾動,重重點頭,攥緊了兜裡的老式手機。
醫護推著病床往搶救室趕,蘇晚春與江明澈快步跟上,鞋底碾過地面,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們以為暫得安全,卻不知殺機己至身側。
路過走廊拐角時,蘇晚春餘光驟然一緊。大廳門口立著兩個黑衣男人,身姿筆挺,眼神如鷹隼,逐寸掃過人群,絕非普通家屬。
是宋啟明的人,比預想中來得更快。她心臟驟停,不動聲色撞了下江明澈,用眼神警示,腳步未停,後背己沁出一層冷汗。
江明澈心領神會,脊背瞬間繃首,不敢回頭,只裝作焦急盯著病床,可指尖早己冰涼,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搶救室門緩緩合上,暫時隔絕外界視線,可蘇晚春清楚,這扇門擋不住搜查。他們躲進醫院,不過是從一個囚籠,進了另一個獵場。
搶救室內儀器滴滴作響,醫護圍著陳醫生忙碌,針頭扎入皮膚,輸液袋緩緩滴落。江明澈靠在牆邊,大口喘著氣,仍未從剛才的驚懼中緩過神。
“李叔說醫院是生路,可宋啟明的人己經來了,我們撐不了多久。”蘇晚春盯著門把,聲線冰冷,“一旦被查身份,我們和陳醫生都得死。”
江明澈攥緊拳頭,指節發白:“陳醫生不能出事,他手裡有宋啟明的證據,是扳倒對方的關鍵。可現在,我們連自保都難。”
話音剛落,搶救室門外傳來腳步聲,沉穩而規律,不似醫護的匆忙。蘇晚春瞬間繃緊身體,伸手拉過江明澈,躲到屏風後方。
腳步聲停在門口,隨即響起不輕不重的叩門聲,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蘇晚春屏住呼吸,摸向腰間藏好的短刃,眼底翻起狠戾。
她知道,門外站著的,絕不是醫護人員。獵人己經摸到門口,下一秒,門就會被推開,一場生死對峙,即將爆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