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春指尖懸在鍵盤上，沒有回答。她將那份殘破的PDF加密存檔，隨後徹底格式化了電腦上所有操作痕跡——包括快取、日誌、甚至輸入法記憶。
做完這一切，她拔掉耳機，對著微型通訊器那頭沉默許久的江明澈，語氣冰冷如鐵：“回來。新線索。”
城郊廢棄修理廠的地下室，黴味與機油味交織得愈發濃重。
江明澈一言不發地接過電腦，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螢幕。當“清源心理健康中心”“嚴重應激性心理障礙”幾行字躍入眼簾時，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住。
“心理……障礙？”他喃喃重複，這兩個詞像抽乾了他所有力氣，又像生鏽的鐵鑰匙，狠狠捅進記憶深處那片塵封的黑暗。
模糊的畫面驟然炸開。
多年前的夏日午後，烈日灼地，蟬鳴聒噪。
比他小几歲的妹妹哭著衝回家，小臉慘白，渾身發抖，死死躲進他懷裡。
他問她怎麼了，她哆哆嗦嗦指著門外，斷斷續續：“哥……我看到……一個叔叔……把小朋友……裝進行李箱了……”
他當時笑了，摸了摸她的頭，哄她說那是捉迷藏，是動畫片看多了。
妹妹哭得更兇，堅稱那小朋友一動不動。
他卻覺得她小題大做，在編故事嚇人。
從那天起，妹妹夜夜做噩夢，日漸沉默，常對著牆角發呆。
父母帶她就醫，醫生說是受了驚嚇，過段時間就好。
而他，作為哥哥，非但沒信她，反而覺得她在博關注。
原來，那不是童言無忌。
原來，那不是幻覺。
原來，他膽小的妹妹，可能是兇案的唯一目擊者。
而他，親手把她推開了。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像野獸悲鳴，從江明澈喉嚨裡迸發。
下一秒，他猛地轉身，一拳狠狠砸向斑駁的水泥牆！
“砰！”
沉悶的巨響在地下室迴盪，牆皮簌簌剝落，灰塵漫天。
他的拳峰瞬間皮開肉綻，鮮血順著指關節滴落，砸在油膩的水泥地上。
他卻渾然不覺，只用沒受傷的手撐著牆，身體劇烈顫抖，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粗糙的牆面上，發出痛苦的嗚咽。
無邊的愧疚與悔恨，如黑色潮水，將他徹底吞沒。
如果他當時信了她，如果他當時告訴了父母，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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