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粗糲的手指在警務平板上重重一點，劉偉的檔案瞬間被放大至全屏。
“劉偉，城東區紅旗裡小區，現在在津海農產品批發市場做搬運工。”王建國語氣果決，平板螢幕上的地址格外刺眼，“我這就過去，以回訪舊案的名義上門。他就是個普通百姓，見警察上門，心理防線很容易崩。”
“不行。”蘇晚春的聲音冰得像淬了霜，立刻否決，“你一露身份，他立馬想起一年前的威脅，只會縮得更深。連前途都敢棄的人，公式化問詢根本撬不開他的嘴。”
江明澈的沒受傷的手死死攥著拳，紗布早被鮮血浸透，他卻渾然不覺。他盯著螢幕上劉偉憨厚的臉，牙關咬得咯咯響：“那我去！我跟他說我妹妹可能死在那場火裡，他要是還有點人性，就不可能無動於衷！”
“更不行。”蘇晚春抬眼，目光銳利如刀，“你現在情緒就是個火藥桶，一句話不對就炸。你的逼問，只會讓他篤定開口的風險大到不敢說。”
地下室陷入死寂，江明澈的粗喘聲、王建國緊鎖的眉頭，讓空氣壓抑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蘇晚春收回視線，指尖輕點螢幕上劉偉的檔案，大腦飛速運轉。她像臺精密計算機，將劉偉的身份、性格、現狀，和他們的目標一一輸入，推演最優解。
“他怕制服，抗拒帶目的的尋仇者。”蘇晚春緩緩開口，語氣篤定，“所以，找他的人，得是官方的，卻不能有壓迫感；得來問詢，卻不能碰他的敏感神經。”
她抬眼，清冷的目光掃過兩人：“最無害的身份——保險公司理賠員。”
王建國一愣，隨即猛拍大腿：“對！火災理賠回訪，理由完美！流程合規，動機單純，完全不會觸動他的神經！”
“誰去？”江明澈脫口而出，目光緊緊鎖在蘇晚春身上。
蘇晚春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答案，顯而易見。
“不行！”江明澈立刻搖頭，語氣急切，“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市場裡魚龍混雜，他要是真有問題，你會有危險！”
“你不是一個人。”蘇晚春將平板推到他面前，地圖上批發市場的輪廓清晰可見，“王警官會給你弄臺貨運麵包車，停在倉庫門口視野好的位置。我戴微型耳機，你負責監視，隨時接應。”
計劃環環相扣，簡單首接，沒有絲毫冗餘。
“我馬上去準備車、工牌和話術！”王建國不再猶豫，轉身就往外走。
半小時後，津海農產品批發市場B區倉庫外。
天剛矇矇亮，市場己如甦醒的巨獸，喧囂震天。貨車引擎聲、工人吆喝聲、叉車警報聲，混著蔬菜腐爛與水產的腥氣，撲面而來。
一輛半舊的白色金盃麵包車，安靜地停在角落。車窗貼了深色膜，從外往裡看，漆黑一片。
車裡，江明澈舉著高倍望遠鏡，鏡頭死死鎖住倉庫門口。他另一隻耳朵塞著微型耳機，呼吸放得極輕，生怕錯過一絲動靜。左手背上的新傷口纏著幾圈紗布，不再流血，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的焦灼。
透過鏡頭，蘇晚春的身影清晰浮現。她換下了黑衣，穿了件普通的米色風衣，頭髮紮成馬尾，架著一副無度數黑框眼鏡。往日的冷冽氣質被巧妙收斂，只剩一絲剛入職的青澀職業感。
她手裡抱著資料夾，站在倉庫門口，正和一個滿臉橫肉的工頭說話。耳機裡傳來她平靜的聲音：“你好，我找劉偉師傅，安盛保險公司的，關於清源中心火災的理賠後續，需要他簽字確認。”
聲音不大，卻像把精準的手術刀，輕易劃破嘈雜，清晰傳入江明澈耳中。
工頭上下打量她幾眼，滿臉不耐煩，卻因“保險公司”三個字沒多為難，朝倉庫深處一指：“最裡面碼貨的就是，自己去，別耽誤他幹活！”
江明澈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著蘇晚春道了聲謝，踩著滿是爛菜葉和汙水的地面，走進了昏暗渾濁的倉庫。
倉庫裡，蔬菜水果箱堆得比人還高，工人們赤著膊，汗流浹背地在狹窄通道里穿梭。蘇晚春的身影在其中，像株誤入泥潭的白蓮，格外突兀。
她很快在倉庫最深處找到了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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