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氣、腐臭氣、冰雪氣……
所有的氣息混雜在一起,捲進鐵甲匆匆的腳步聲中。
寒風如刀,缺薪短柴。將士鎧甲兵器觸手生寒,稍有不慎就會貼在身上撕扯下一塊肉皮。
然而儘管如此,城牆之外的敵軍也不會有一絲憐憫。攻城之戰從未有過停歇。
城外角聲陣陣。何遊之搓了搓冰冷的手,一抿乾裂的嘴唇便發出一陣刺痛。
“大帥!不好!投石機繩索凍裂了!”
冬月守城,十危之首。
何遊之己經帶人在廣寧城中堅持兩月有餘了。他少年從徵,身經百戰,但到了此刻也不得不在惡劣的天氣與戰局之中焦頭爛額。
敵軍圍困廣寧,後方補給源源不斷,手握良弩騎兵,時不時就要發起攻城之戰。而他的部隊,猶如困獸盤踞在此,糧草柴火補給均被切斷,還要面臨著護城河結冰、城牆凍裂、戰士凍餓的困境。
何遊之問:“斷裂了多少?什麼方位?派人去修了嗎?”
投石機、滾木、沸水……這些器械都是守城必備的手段,絕不能出一丁點問題。
副將一一報清方位數量,又道:“城裡能用的繩索鐵器都不多了,恐怕不能全修。”
何遊之沉吟片刻,命令道:“西北門是要害,緊著西北來。”
“是。”
“如今還有多少木料柴火?”
副將眉頭緊皺。
“城中百姓早己拆門拆戶,乃有凍餓之骨。但補城牆、燒炊火,仍然不足。豆米食盡,唯有醃菜、麩糠。昨日有十餘匹戰馬凍斃,乃有將士飢餓難耐,欲分食戰馬。”
何遊之閉上了乾澀的眼。
“……依我之令,率百人輕騎夜探南城門,若有機會即刻與後方子顯兵馬匯合,爭取補給援兵。凍斃之戰馬、百姓、士卒,屍體一個不能留,即刻全部扔到城外護城河上由風雪掩埋。欲分食戰馬之人,按律處罰。”
副將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道:“是。”
何遊之緩緩揮了揮手。
一具具乾癟的人屍馬屍如同泥塊一般堆疊著由高高的城牆向外扔去,沉重僵硬地摔在冰面上。風雪交加的廣寧城中零星響起有氣無力的哀嚎之聲。
有年輕的將領不忍卒聽,面露難色。但為首的何遊之的表情卻絲毫沒有變化。
他身披重甲,在帳中沉默地轉了兩圈,一邊走一邊觀瞧帳中所有人的神色。
無一不灰頭土臉。
一步,兩步……
何遊之鷹眼看了一圈,也叫所有下屬心神不定了一圈。最終,他停在那個面露不忍之色的年輕將領面前,在他緊張而茫然的目光中,解下自己的護腕,戴在了年輕人凍裂的手上。
那人震驚地躲了躲,但被何遊之抓著,沒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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