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人乃至身後整個王朝的命運此刻都懸於他的肩頭。
何遊之握緊了跟了自己多年的佩刀,只在出帳門的一瞬間低了低頭,沒人能看清他臉上是什麼表情。
但抬頭之後,那張臉上又是平日的鎮定。他大步向前,停在帳外,堅毅洪亮地吼道:
“列隊!修城牆!”
勝敗乃兵家常事,真正的將帥之才,其實主要並不在於能打勝多少場仗,而在於能承受得住多少人死在自己手底下,能承受得住幾次全軍覆沒而又重整旗鼓從頭再來。
這樣的心理素質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挺得過來,就是衛霍之流;挺不過來,就是江東項羽。
“大帥!護城河外有三千敵軍踏冰攻來!”
何遊之咬了咬腮。
“諸將聽令!隨我出城迎敵!”
*
大雪未歇,人心惶惶。
皇上親自登城樓鼓戰之事尚未成,前線再次交戰的訊息就又遠遠傳了過來。
眾臣焦灼,擔憂此刻迎君主登上城樓,太過魯莽危險。身處邊境,若有奸細,此舉危矣。
元鏡力壓眾臣:“正因此時處於危急之時,哀家與皇帝才不能坐視不理,必須要在此刻親登城樓,點燃烽火,振奮士氣。”
她臨行前就與章柏玉商議過此事。二人都是聰明人,其中的利弊風險不言自明。章柏玉當時望著她沉默許久,最終只是跪伏在她膝上。
“……萬望娘娘平安歸來。”
平安。
未必平安。
但他們都知道,比起平安,還有更重要的東西值得他們用命相搏。
是以,元鏡不會在這件事上有絲毫退縮。
正在眾人還有猶豫之時,一旁忽而從後面遞過來一張條子。
元鏡正疑惑,接過條子尚未觀看,耳邊就傳來侍從小聲的解釋。
“稟報太后,是皇上叫人送過來的。”
邵雲霄?
元鏡疑惑,展開一看,微怔。
底下人面面相覷。元鏡獨自坐在上首許久,才最終站了起來,朝所有人展開條子上的話。
“諸卿可見,皇帝龍體欠安,但仍然親筆懇求親自鼓戰,甚至願提前立下太子以全後事,只為天朝世代生生不息。我朝有君如此,諸位還有什麼擔憂?”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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