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柔軟的坐墊上,看著燈火搖曳下那常陸守女公子映在帷簾垂布上的身姿,雲霄親王落拓不羈地倚著身旁陳放筆墨茶水的憑几,隱忍沉默著,忽然打心眼兒裡萌生一股無趣之感。
他今夜為何前來呢?
輕輕地“嘖”了一聲。
雲霄親王煩躁地皺起眉頭。
是一時衝動了。
他受那截山水幽徑邊美麗秀雅的女子衣袖的蠱惑,冒名頂替好友深夜不惜微行前來,竟只為踏訪女子門戶。
聽起來十分荒唐。
他畢竟是個親王,身份高貴,行動更是處處受限。今夜特地費盡心思獨自前來就己經是個例外了。若當真留宿此地,留下個風月傳聞在這裡,於他的身份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
更何況,他向來不至於約束不了自己的慾望,從來不會沾染他所厭惡的苟且之事。
縱使是那日牛車上衣袖淡雅芬芳的女子又如何?縱使這女子詩文優美措辭繾綣又如何?縱使她初初喪父楚楚可憐又如何?縱使這人窈窕身影帶著衣裳的薰香安靜羞澀地坐在帷簾之後待他掀開又如何?
縱使——
雲霄親王想著想著,呼吸一滯,忽然又按捺不住了。
他便是再天潢貴胄,如今也不過十幾歲的年齡。美貌多情,年少衝動。
世人總猜測,這在外人面前不染風月的美貌皇子,許是柔弱漂亮、性格靦腆,未嘗風月情事不知其妙處的緣故,才如此難以接近。
日後年紀長大些,在美人如雲的皇宮裡出出進進久了,總得碰上個大膽風流、富有經驗的宮女、女官,引誘他入世入情方才算完。
然而,事實全然不是如此。
雲霄親王生平最厭妖妖豔豔的風流女子,更不喜倉促骯髒的露水情緣。
他自己美麗纖瘦,卻更愛同樣美麗纖瘦的女子。
總要安安靜靜,小巧嫋娜,漂亮地坐在深院重重帷簾之後,羞澀單純地垂下頭顱,露出優雅的側影和濃密的長髮……
雲霄親王這樣想著,盯著前方帷簾上的影子,又忽然坐首了。
帷簾後,“單純安靜”的元鏡正咬著牙在心裡咒罵此人無恥。
他是誰!
他是什麼西條殿親王?
那長明中將在何處?
他與長明中將什麼關係?
他又怎麼會知道自己信中的內容,還寫了那麼一封回信?
種種猜測在元鏡心中竹筍一樣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她想不通其中的緣由,只能暗自後悔聽信少納言的話給長明中將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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