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他們家也想方設法送了自家女兒進宮,即為雲霄親王的母親梅壺女御。然而那梅壺女御最終不得寵愛,默默無聞而死,叫她的家族父兄好不頓足捶胸。
好在她還留下了一個皇子,留下了品貌才學都遠遠高於嶼親王的雲霄親王。
於是,如今正任左大臣一職,幾乎是家族目前頂樑柱的柏玉左大臣,開始兢兢業業地替雲霄親王做長遠的籌劃。
想到這裡,雲霄親王不免煩躁地垂下頭顱。
想起那位位高權重的族中舅父柏玉左大臣對他翻來覆去的叮囑,句句不離皇太子之位,一種莫大的、叫他喘息不得的壓力便墜在了心口。
他扭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漂亮。
他想。
然而除此之外,他也別無什麼優勢了。
想要爭奪皇太子之位的皇子豈止他與嶼親王兩個?其中不乏優秀之人。他縱使才學略高於嶼親王,在所有競爭者中他卻也排不上什麼號。再加上他母親梅壺女御不得寵,死後流言纏身,天皇一向厭惡他。另一面的母族中,舅父、兄弟又瞪著兇惡的眼睛要他爭奪儲君的位置。
若敗,他必將同母族一起失勢,為新君所惡。一個落魄親王的一生,可以一眼望到盡頭了。
焦躁、疲憊、不安……種種痛苦襲上心頭。
雲霄親王聽著門外傳來的叩門聲,知道是常陸地方的官員、武士以及隨行所帶的家臣有公事奏報。那些叫他頭腦發昏的文字好像霎那間就一上一下、一大一小地在眼前躁動地跳躍,讓他皺緊眉頭,恨不能撕碎眼前的幻象!
然而這終究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收斂脾氣,傳門外人進來。
那夜私會之後,元鏡第二日便給他寫了問候的信來,還險些叫一同用午膳的長明中將看到。
雲霄親王諸事繁雜,煩惱纏身,雖被元鏡吊著胃口,卻也因手頭煩人的事情暫時將她擱置在一邊了。
他不是不想再去看她,只是實在抽不開身。眼前的事務叫他煩得連那女子芬芳的身影也無法安慰一二了。
只是這樣不得己的分離,反而叫他的新鮮感吊了個十成十。
是以一旦有了空檔,他便興致勃勃地提筆給元鏡回信,信紙精挑細選,文辭纏綿悱惻。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這回信送出去後,竟然石沉大海一般毫無音訊。
本來,他是沒有那麼急切的,只是想著元鏡或許只是一時耽擱了,但只念著她那夜美麗的姿態他便可以耐下心來。
可一日、兩日,多日等待後,他終於忍不住白日黑夜腦子裡無時無刻不冒出元鏡的樣子來,憤怒地疑惑著究竟什麼時候他才能得到迴音。
等待讓日子變得漫長且無聊。
雲霄親王本就不是什麼好性子的人。在漫無目的的等待之中,他終於煩了,那張小巧美麗的臉龐也在記憶裡變得惹人厭起來,再無一丁點可愛之處了。
他疑心元鏡己經移情別戀,憤怒地燒掉了元鏡曾寫給他的書信,心中想著,什麼喪父的孤苦無依的柔弱女子,她竟是個如此令人討厭的、粗鄙可惡的、朝三暮西的風流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