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那日阿闍梨老是叫她“想起前塵,摒棄執念”。想起忘卻的記憶倒沒什麼,可那樣她向神明求來的美貌就不復存在了。
雖說這美貌給她帶來了無窮的麻煩,但那一點點的虛榮心還是讓她有些難以立即捨棄這副容貌。
她猶豫起來,難以決斷。
正在此時,她收到了來自那位雲霄親王的書信。
這雲霄親王自那夜拜訪後便許久沒有了音信,叫元鏡愈發覺得他那日的言語作態都是虛情假意的,其實根本沒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如今他終於寫信來,說他今日事務繁忙,總是抽不出空,這才疏了音信。可他仍然日日夜夜難忘她美麗的容姿,時時盼望著再次相見,共敘夜話。
這話叫元鏡看來,憤怒之情稍有緩解。
她想,那雲霄親王貴為親王,可能確實很忙碌。如今他說忘不掉自己的“容姿”,盼望再見,可見他也不是全然對自己無情。
元鏡回憶起那夜雲霄親王看見自己的臉時,那雙驚喜而熠熠生輝的眼睛。
不似作偽。
於是是否去見阿闍梨便愈發難以決定起來。
元鏡焦頭爛額,一堆事情難以處理。
好在眼前雲霄親王的回信叫她暫且從煩惱之中抽離了出來,有了些許的慰藉。
她剛要給他寫回信,不想,幾乎同一時間,丞權君的信件又到了。
丞權君信中很高興,說他願再拜訪元鏡,只求隔物對坐,說上幾句話就好。
元鏡不知道他為什麼許久不見又忽而熱情起來,但人心都是難以預測的,總之他如此懇切,又是目前為止最佳的人選。於是元鏡權衡再三,還是沒有繼續給雲霄親王回信,反而約了丞權君相會。
相會之期定在下月初。
元鏡特地往後推遲了許久,就是為了在這期間好好考慮下自己那個“秘密”該如何處理。
只是沒想到的是,沒過幾天,那向來輕佻浮薄、漫不經心的雲霄親王忽然雪片一般送來好多好多的信件。送信的信使一個接一個,都苦著一張臉站在她家門口,將她狹窄的家門擠得堵塞不堪。
元鏡震驚,不知何意,一封封拆開。
於是,一句又一句叫她莫名其妙的話呈現在眼前。
之所以說是莫名其妙,就是因為這些信中的話語叫人看著十分迷惑。有些極盡纏綿之語,有些又忽然變了個人一般刻薄首言地斥責她眼光愚鈍、品貌庸俗。有些更是天上一腳地上一腳,用了一堆典故隱喻,陰陽怪氣地說了些什麼,以元鏡的才學好些都看不懂。
但她至少能看得懂這人說她“愚鈍”、“庸俗”。
她一下子生氣了。
侍女拍著大腿說是因為她久久不給雲霄親王寫信,叫他以為她心不專一,所以才生氣了的。
這樣在信中說刻薄的話是極為無禮的,滿京都找不出第二個人敢這麼做。
元鏡此時才終於窺見得雲霄親王此人真正的脾性。
她看著信紙上那礙眼的“眼光愚鈍”、“品貌庸俗”,憤憤然扔掉信紙,捂著臉躲回了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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