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眼,將馬三那張油滑又驚惶的臉照得無所遁形。他耷拉著腦袋,那條被田敏踹過的腿微微打著顫,但一雙眼珠子卻在眼皮底下滴溜溜地轉。空氣裡瀰漫著他身上帶來的火車站特有的塵土汗酸味。
“馬三,想清楚再說。”程度的聲音不高,卻像沉重的石頭壓在狹窄的空間裡。他面前的筆錄紙上,只潦草寫著幾個關鍵詞:上線、交接、紅姐? “你剛才說,最近一次把人交給‘上線’,是在車站招待所301。上線叫什麼?長什麼樣?”
馬三抬起頭,努力擠出一點諂媚又帶著點可憐的笑容:“程警官,田警官……我…我這次真老實交代!爭取寬大處理!一定寬大處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跟我首接接頭的,是個女的,我們都叫她‘紅姐’。大名叫啥……好像…好像是叫趙桂紅?是真名假名我就不曉得了,這行裡都用花名兒。”
田敏坐在旁邊,手裡緩慢地轉動著一支筆,眼神銳利如刀,沒有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肌肉抽動。“趙桂紅?年齡?相貌特徵?”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珠。
“年紀…大概三十五六?最多西十出頭?看著挺普通一人,真沒啥特別顯眼的地方。”馬三努力回憶著,比劃著,“個頭兒…跟我差不多吧,一米六多點?不胖不瘦,臉盤子有點圓,眼睛不大不小,鼻子…就那樣吧。穿著也挺普通,有時候像進城打工的,有時候穿得規矩點像個…像個跑保險的或者小公司職員?扔人堆里根本找不著那種。”
“普通?”程度冷哼一聲,“‘普通’到每次交接都能在你眼皮底下把人無聲無息地帶走?‘普通’到連你這種老油條都沒看清過一次她的真容?”
馬三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穿的慌亂,但立刻又堆起苦相:“警官,真不是我不記!是她每次都捂得嚴實!天熱戴個帽子口罩,天冷圍巾帽子裹得就剩倆眼!說話聲音也壓著,悶悶的。跟我一手交人,一手拿個紙條——上面寫著放錢的地方,時間地點,都是臨時變!從來不用手機聯絡!我這腿腳…哪敢盯著人家看啊?她就瞄我一眼,我都覺得瘮得慌!”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瘸腿,彷彿那眼神帶來的寒意還在。
“紙條呢?每次的紙條呢?”田敏追問。
“每次交接完,她都讓我當面嚼碎了嚥下去……不許留。”馬三縮了縮脖子。
就在這時,程度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李志,立刻接通並按了擴音。
“程隊!南州急電!福安旅社!”李志的聲音帶著疾奔後的喘息和壓抑不住的激動,“人找到了!劉芳!還有另外三個女的!就在二樓最裡頭那間!南州兄弟衝進去的時候,旅社老闆正要鎖門帶人轉移!”
審訊室裡的空氣瞬間繃緊!
“人怎麼樣?”程度的聲音穩如磐石,手指卻攥緊了手機。
“受了驚嚇,看著沒大傷!南州那邊正做筆錄!旅社老闆和兩個看場子的馬仔當場摁住了!據姓王的老闆初步吐口,人是一個叫‘紅姐’的女人前天晚上送來的,說‘貨’到了,讓他們看兩天,等‘南邊’的車來接!錢也是紅姐給的!”李志語速飛快地彙報,“對了!南州兄弟在房間裡搜!搜到一張揉成團的食品包裝紙!上面有字,疑似求救信!目前己經把現場保護起來了,看能不能抓到更多的資訊。”
田敏銳利的目光猛地射向馬三!那張倉惶的臉一瞬間血色盡褪,只剩下死灰般的恐懼和難以置信。“紅…紅姐?她…她昨天親自送人過去的?” 他似乎無法理解這個資訊。
程度沒理會他,對著電話命令:“做得好!讓南州兄弟務必保護好證人和物證!詳細筆錄!重點問清楚那個‘紅姐’的長相、口音、交通工具、交接細節!還有,旅社老闆知道她可能的落腳點或者聯絡方式嗎?哪怕一點點線索都不能放過!”
“明白!老闆說紅姐像是有武功底子!警惕性極高!昨天送人來時就待了不到十分鐘,走的時候在樓下繞了好幾圈才消失!聯絡方式一概不知!唯一特別的是…老闆說那女人戴了個挺舊的手錶,錶盤好像有點裂了,看著像是銅殼的。”李志補充道。
“銅殼舊手錶,錶盤有裂痕。”程度重複了一遍,目光掃過馬三,“聽見了?”
馬三像被抽掉了骨頭,像一團爛泥一樣癱在審訊椅上,喃喃道:“沒…沒見過她戴錶…她手上從來不戴東西…”
“那是因為她不會讓你看到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特徵!”田敏猛地站起身,走到馬三面前,俯視著他,一股無形的壓力讓馬三幾乎窒息,“劉芳的求救紙條是在你交貨的招待所301發現的!和南州福安旅社的求救包裝紙前後呼應!馬三,你協助拐賣、非法拘禁、偽造證件、證據確鑿!現在唯一能給你爭取寬大處理的路,就是把你腦子裡所有關於那個女人的資訊,像擠牙膏一樣,一點、一點,給我擠出來!她的習慣動作?走路姿勢?口音?哪怕她身上一點點特殊的氣味!有沒有?!”
馬三被這連珠炮似的逼問轟得頭暈目眩,巨大的恐懼終於壓倒了最後一絲僥倖。他閉上眼睛,額頭滲出冷汗,嘴唇哆嗦著,開始回想那個女人的細節:
“走…走路挺快…但步子很輕…有點像…像貓?對…像貓!沒什麼聲音!口音…有點怪,不像咱們西城本地腔,也不像純南方口音,有點…有點夾生?像…像在咱們這邊待久了的外地人?氣味…好像…有一回離得近點,好像聞著點…很淡的…樟腦丸的味道?像是衣服在箱子底壓久了…別的…真想不起來了警官!真的!”
樟腦丸的味道…陳舊衣物。銅殼舊手錶,錶盤有裂痕。走路輕快無聲。帶點“夾生”口音。每次接頭捂得嚴實,警惕性極高…… 這些碎片化的畫像,勾勒出一個謹慎、老練、如同影子般存在的女人形象——“紅姐”趙桂紅。她像一條冰冷的毒蛇,在暗處織網,操控著馬三這樣的爪牙,將活生生的人變成“貨物”。
程度拿起審訊桌上那枚從馬三蛇皮袋裡發現的鷹形徽章,冰冷的金屬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J.Y.G”……這模糊的標記,與“紅姐”,與這條通往深淵的人口販賣鏈,又有什麼關聯?
他看了一眼田敏。田敏的眼神里燃燒著冰冷的火焰——救出了劉芳等人這是第1步,紅姐依然逍遙法外,拐賣人口的集團到底有多大有多少受害者有多,因為他們拐賣人口導致這類破碎的家庭又有多少?還有多少被拐賣的婦女兒童,這都是未知數。
“李志,”程度對著電話沉聲道,“通知南州方面,保護好解救出來的劉芳等西人。你和梁雙建立刻調取湖省南州市最近三個月所有旅館住宿登記資訊,交叉比對失蹤人員特徵!同時,重點排查所有符合‘中年女性,警惕性高,可能攜帶陳舊樟腦味衣物,或有銅殼舊手錶’特徵的可疑人員資訊!另外,請南州兄弟把福安旅社求救包裝紙上的字跡和車站招待所通風口紙條字跡做技術比對!我們這邊馬上整理材料,申請對‘趙桂紅’化名紅姐的30~40歲左右的婦女進行跨省通緝!”
結束通話電話,程度將鷹徽輕輕放在審訊筆錄紙上,正好壓在“趙桂紅”的名字上方。冰冷的光澤映著他深邃的眼眸。
“馬三,你提供的這些資訊,是真是假,還有待驗證,你要是想真的減刑,那就仔細好好回憶一下除了那個紅姐你還見過誰有什麼特徵,還有你們進行拐騙的手法,仔細回想”他的聲音如同審判的錘音,敲在寂靜的審訊室裡。
。鳴哀的清不糊模、的來傳方遠是像,笛汽的長悠聲一來傳約,向方的站車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