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紅癱在椅子上,像一灘徹底洩了氣的皮囊,胸脯劇烈起伏著,沾滿冷汗的頭髮黏在煞白的額角。程度那聲“礦在哪兒”的厲喝,如同驚雷在她混沌的意識裡炸開,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更黏稠的泥沼的恐懼,死死拖拽著她,讓她無法發出聲音。
田敏兩步跨到羈押室角落那個充當記錄臺的小桌旁,一把抄起桌上那個沉重的、灌滿開水的搪瓷缸!
“咣噹!!”
一聲刺耳至極的巨響!
田敏假裝是被缸子燙到了火速撒手砸在了地上,滾燙的開水混合著碎裂的搪瓷片、茶葉梗,如同爆炸般西散飛濺!滾燙的水珠濺到趙桂紅裸露的小腿傷口紗布上,劇烈的灼痛讓她條件反射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猛地向後彈縮!
這突如其來的、充滿暴力暗示的巨大聲響和灼痛,如同最原始的生理刺激,瞬間沖垮了趙桂紅最後一點試圖重組防禦的意志!她像被扼住脖子的雞,慘叫聲噎在喉嚨裡,只剩下驚恐到極致的劇烈喘息,佈滿血絲的眼睛瞪得幾乎裂開,死死盯著滿地狼藉和麵若寒霜的田敏。
房間裡死寂一片,只有趙桂紅粗重急促的喘息聲和熱水在地上流淌的“嗤嗤”聲。
程度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開口了。他沒有提高音量,甚至比剛才更加低沉,但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鋼釘,精準地鑿進趙桂紅此刻最脆弱的心理縫隙:
“趙桂紅,你以為你嘴硬是在保命?”程度俯視著她,眼神銳利如刀,“我告訴你,你是在找死!而且是拉著你全家一起死!”
趙桂紅的喘息猛地一滯,瞳孔因恐懼而放大。
“你落到我們手裡,你覺得瘸狼會怎麼想?”程度的聲音帶著冰冷的譏誚,“你覺得他現在是在擔心你的死活,還是在擔心你會不會開口?”他上前一步,陰影徹底籠罩住趙桂紅,“我告訴你,他會想——‘趙桂紅這個廢物栽了!她知道得太多了!她落到條子手裡,萬一扛不住說了點什麼……’”
趙桂紅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會怎麼做?”程度微微彎腰,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惡魔的低語,“他會第一時間抹掉所有痕跡!包括你這條線上的所有人!包括你那個老家、住在白溝鎮老供銷社家屬院三樓西戶的老孃!包括你那個在圳州打工、住在寶安區西鄉街道榕樹頭出租屋203的弟弟趙小軍!還有……”
程度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冰錐般刺入趙桂紅瞬間收縮的瞳孔深處,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裡面瞬間炸開的、無法掩飾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懼!
“……還有你那個還在上小學五年級、寄養在你前夫老家滇南宣威、叫趙軍輝的兒子!”
“你…你胡說八道!你們…你們敢?!”趙桂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嘶叫起來,聲音尖銳扭曲,充滿了色厲內荏的恐慌。她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手銬死死固定在椅子上,徒勞地扭動著,“禍不及家人!道上的規矩……”
“規矩?”程度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打斷了她,“規矩是給活人定的!你落到我們手裡,在他眼裡,你己經是個死人了!一個知道他太多秘密的死人!一個對他沒了任何價值、反而可能成為巨大威脅的死人!你覺得他會跟你講‘禍不及家人’的規矩?!”
他首起身,目光掃過趙桂紅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最後落在田敏身上,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殘酷現實感:“田敏,通知俞北、圳市、滇南當地警方,就說涉及特大拐賣集團主犯趙桂紅家屬安全,請求對目標人員趙秀芹、趙小軍、趙軍輝實施緊急保護性監控!怕那邊狗急跳牆!”
“明白!”田敏立刻應聲,作勢就要拿起桌上的電話。
“不!不要!!”趙桂紅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徹底癱軟下去,眼淚鼻涕瞬間糊滿了她那張扭曲的臉。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僥倖、所有對“瘸狼”那點虛妄的信心,在程度精準點出她所有至親的詳細住址、尤其是她視若命根子的兒子的瞬間,轟然崩塌!她不怕死,她敢拼,但兒子是她唯一的軟肋,是比她自己的命還重要的命門!
程度的推斷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剖開了她最恐懼的噩夢——瘸狼的冷酷無情她比誰都清楚!什麼規矩,在滅口面前都是狗屁!一旦瘸狼認定她成了威脅,她的家人,尤其是她年幼的兒子,絕對會成為第一批被清除的物件!警方至少還能講點程式,而瘸狼…只有殺戮!
“我說…我說!你們別動我兒子!別動他們!”趙桂紅哭嚎著,聲音嘶啞破碎,“我說…我都說…求求你們…保護我兒子…”
田敏放下了根本沒拿起的話筒。程度目光
田敏放下了根本沒拿起的話筒。程度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她:“趙桂紅你想清楚了,不是我們要動你兒子,而是那邊要動你兒子現在告訴我們瘸狼的真名 據點位置,你們的‘礦’在哪兒?!”
趙桂紅抽噎著,巨大的恐懼讓她語無倫次,但關鍵資訊終於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他…他沒真名…都叫他‘跛狼’…或者…‘扎莫’…是北緬那邊佤邦臘戌口音…據點…據點不在山裡…在…在邊境線那邊…勐卡寨子…寨子後面有個廢棄的錫礦場…礦場…礦場外面蓋了幾排白鐵皮房子…看著像倉庫…那就是他們的窩…那裡不止有拐來的…還有欠了他們賭債被扣下挖礦的…瘸狼…他…他就在那…”
“礦場白鐵皮房!勐卡廢棄錫礦!”程度眼中精光爆射!他立刻看向田敏,“記錄!座標立刻核實!”
田敏飛快地在筆錄本上記錄著每一個關鍵地名和特徵。你們怎麼聯絡?!交貨方式?!”程度追問。
“都是…都是他用衛星電話單線聯絡我…號碼每次都不一樣…”趙桂紅喘著氣,“交貨…都是…都是送到邊境附近指定的…指定的‘貨棧’…有我們的人接…然後…然後用礦場的運礦車…把人混在礦石裡…運進去…神不知鬼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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