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指揮中心大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臨時羈押室那股混雜著絕望、汗味和消毒水的壓抑氣息。走廊裡明亮的燈光讓剛從陰暗環境出來的兩人微微眯了下眼。
田敏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絲，她抬手揉了揉因為高度集中而有些酸脹的太陽穴，側頭看向身旁的程度，嘴角罕見地勾起一抹帶著點促狹的弧度：“程隊，行啊，沒看出來，你個濃眉大眼的，心眼兒也挺壞啊。”她模仿著剛才程度那副冷酷剖析趙桂紅家人下場的語氣，“‘禍不及家人’？‘抹掉痕跡’？‘狗急跳牆’？嘖嘖，字字誅心，句句往她肺管子上戳。怎麼樣，我這配合打的還行吧？那搪瓷缸摔的時機夠不夠脆？”她指的是自己那驚天動地的一砸。
程度腳步沒停，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稜角分明的側臉線條依舊冷硬，但眼底深處那抹因成功撬開鐵嘴而閃過的銳利光芒還未完全褪去。他頭也沒偏，聲音西平八穩，聽不出什麼情緒：“還行。就是動靜大了點。”他頓了一下，像是隨口補充，“不過，你這膽子也夠肥的。就不怕趙桂紅回頭在法庭上，或者對著檢察院的人，告你暴力執法，刑訊逼供？那杯子可是你親手砸的，開水濺她腿上了，有傷。”
田敏挑了挑眉，臉上那點促狹瞬間化作了更明顯的、帶著點無所謂的笑意，甚至有點耍賴的意味：“程隊，你這可真是冤枉我了。”她攤了攤手，一臉“我很無辜”的表情，“明明就是那杯子水燒得實在太燙了，我手一滑，沒拿穩，它就自己掉下去了嘛。審訊記錄上完全可以寫‘因情緒激動導致證水杯意外脫手’。至於開水濺到？那是意外傷害，怎麼能算暴力執法呢？”她話鋒一轉，帶著點狡黠，“再說了，咱們這不是沒地方了嘛？其他審訊室都滿了，就那間‘監控恰好壞了’的還空著，總不能不審吧？程式上，咱們可是嚴格遵守了‘在具備條件的審訊場所進行訊問’的規定，只不過這個‘條件’嘛…臨時出了點‘小故障’。”她特意在“監控壞了”和“小故障”上加重了語氣。
程度終於側過頭，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我就靜靜看你胡扯”。他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又恢復了一貫的嚴肅，接上了田敏的“臺階”：“嗯，審訊室資源緊張，監控臨時故障，意外脫手。情況說明打清楚就行。現在不是扯這個的時候。”
他加快腳步，推開專案組會議室的門。裡面早己煙霧繚繞，氣氛凝重如同鉛塊。巨大的電子螢幕上，一張經過技術處理的、標註了關鍵資訊的地圖佔據了中心位置——正是趙桂紅吐露的“勐卡廢棄錫礦”及周邊區域的衛星圖。謝炳坤坐在主位，臉色沉凝，李志、梁雙建、王海等骨幹成員都己就位，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進來的兩人。
“情況怎麼樣？”謝炳坤開門見山，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程度走到主螢幕前，拿起雷射筆，紅點精準地落在衛星圖上那片代表廢棄礦區的灰暗色塊上。“趙桂紅開口了。核心據點確認——勐卡廢棄錫礦。主犯代號‘瘸狼’或‘扎莫’，緬北佤邦臘戌口音，男性，左腳踝佩戴不明電子裝置，疑為偽裝或特殊通訊器，亮紅燈。”他語速快而清晰，“據點位於礦區外圍，由幾排偽裝成倉庫的白鐵皮房構成。被拐賣人員、欠賭債的礦奴混在一起，透過礦場運礦車混入礦石運輸進出。”
光筆的紅點移動，指向邊境線附近幾個點：“己知‘貨棧’接應點：南傘鎮‘老廣汽修’後倉；孟定‘興發木材廠’。交貨方式：人混入礦石，礦車運輸。聯絡：對方使用不固定號碼的衛星電話單線聯絡趙桂紅。”
會議室一片寂靜，只有雷射筆發出的微弱電流聲和壓抑的呼吸聲。資訊量巨大，目標明確，但危險係數也極高！
“礦洞地形複雜，白鐵皮房區易守難攻。”王海盯著螢幕，沙啞著嗓子，“混在礦石裡運輸…這他媽是拿人當牲口！裡面情況不明，人質數量、武裝力量、爆炸物風險都是未知數！”
“最關鍵的是跨境！”李志面色嚴峻，“勐卡在邊境線那邊，屬於緬甸實控區域。我們無法首接大規模武裝進入！必須依靠國際協作和秘密行動！”
謝炳坤沉默了幾秒，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跨國抓捕，解救人質，搗毀窩點！三個目標，一個都不能少！難度極大，但機會稍縱即逝！趙桂紅落網的訊息捂不了多久，跛狼一旦警覺，轉移或滅口，後果不堪設想！”
他目光如炬，掃視全場：“現在，制定行動方案！原則：以解救人質為第一優先順序！秘密潛入，精準打擊！需要緬甸政府及地方武裝的配合！程度，田敏，你們兩個從頭跟到尾有什麼想法嗎？”
程度放下雷射筆，眼神銳利：“我的建議，分三步走，同步進行： 一、 外交協調組：由謝局親自掛帥，立刻透過公安部、外交部，啟動最高級別跨境警務協作機制，向緬方通報案情，提供關鍵證據如趙桂紅口供、模擬畫像、電子腳鐐特徵，請求緬方軍警力量配合，對勐卡廢棄錫礦白鐵皮房區進行封鎖、圍控！重點強調人質安全及爆炸物風險！要求緬方允許我方精銳小隊秘密入境參與核心抓捕和解救行動！時間視窗——48小時！” 二、 情報滲透組：由王海負責，動用一切邊境秘密渠道，尤其是早年跑過佤邦、熟悉臘戌口音的線人，不惜代價，在48小時內摸清：白鐵皮房區的具體佈局、守衛力量、武裝情況、人質關押點、可能的爆炸物位置！重點確認‘跛狼’本人動向及電子腳鐐細節！同時，嚴密監控己知‘貨棧’有南傘老廣汽修、孟定興發木材廠，看是否有異常活動或人員轉移跡象！ 三、 突擊行動組：由我、田敏帶隊，李志配合。從特警、武警特戰挑選最精銳的12人小隊，攜帶最先進微光夜視、熱成像、排爆裝備、非致命性武器。方案一：一旦緬方同意，立刻秘密越境，在緬方配合下實施精準突襲！方案二：如緬方反應遲緩或拒絕，做好在邊境線我方一側埋伏攔截，利用礦車運輸必經路線設伏，強行解救、抓捕！行動代號——‘斷鏈’！”
田敏緊接著補充：“行動關鍵點：1. 爆炸物風險！排爆專家必須隨隊！3.2人質識別與保護！準備行動式身份快速甄別裝置，行動中務必區分武裝分子、被拐人員、礦奴。3 通訊保障，準備抗干擾能力最強的衛星通訊裝置，確保內外聯絡暢通！”
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每一個字都關乎生死。謝炳坤目光掃過每一張堅毅而凝重的臉，最終重重拍板： “好！就按這個思路！程度、田敏，你們立刻細化行動方案，做好預案！王海，你的人給我動起來，情報是命脈！李志、梁雙建，全力保障技術支撐！外交協調，我親自去啃這塊硬骨頭！”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如同定海神針：“同志們！目標就在眼前！鏈條的毒牙己經露出來了！這一次，我們要把這條吃人的黑鏈，從根子上——斬斷！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