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罪祭》第 49章巢穴(1)

作者:天山無極客·2個月前

連夜帶著瘸狼狼還有被害人回到了市裡,準備突擊審訊。

市局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將瘸狼那張溝壑縱橫、飽經風霜的臉照得如同鬼魅,他被牢牢銬在特製的審訊椅上,左腳腳踝上那道扭曲深陷的陳舊傷疤在燈光下清晰可見。不同於趙桂紅的色厲內荏,也不同於馬三的油滑驚惶,跛狼的神情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冷漠。他微眯著眼睛,深陷的眼窩裡目光渾濁,彷彿蒙著一層擦不掉的油汙,對所有聲音、所有問題都置若罔聞。從被抓捕到現在,除了最初被捕時那野獸般的嘶吼,他再沒發出過任何一個有意義的音節。

田敏坐在他對面,指尖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輕微聲響。這聲音在死寂的審訊室裡格外清晰,如同倒計時的秒針。 “扎莫。或者,你喜歡別人叫你‘瘸狼’?”田敏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臘戌出來的?佤邦那片兒?” 瘸狼的眼皮連動都沒動一下,彷彿田敏只是在對著空氣說話。

程度靠在牆邊,雙臂環抱,冷峻的目光如同一座山峰一般壓在瘸狼身上。程度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撞擊般的穿透力:“勐卡那個錫礦坑,廢了,你的人,該抓的抓,該跑的跑。趙桂紅,把你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倒乾淨了。你說也不說意義並不大,現在料了,對於你來說是帶罪立功的機會。” 瘸狼渾濁的眼珠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譏誚和不屑,但很快又恢復了死水般的沉寂。趙桂紅還有馬三這幾個軟骨頭撂了自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他依舊內心毫無波瀾。

“她說你是老大。”田敏接過話頭,語氣帶著一絲探究,“拐人,運人,賣人,弄到礦上當牲口使喚……一條龍,挺有本事。她說你瘸歸瘸,腦子轉得快,就是做事實在拖拉,耽誤事。”她刻意加重了“拖拉”兩個字,像是在評價一個不太稱職的下屬。

瘸狼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下撇動了一下,是從骨子裡透出來一種不屑他非常不屑趙桂紅這種人。這是他被抓捕後的第一個明顯情緒反應——一種被冒犯的、混合著鄙夷的惱怒。他看不起趙桂紅,更厭惡她對自己的評價,但他依然沉默。

“拖拉……”田敏像是沒看到他這點細微變化,自顧自地繼續,“所以,你真正落腳的地方,根本不在勐卡那個破礦坑,對吧?那種地方,人來人往,太吵,太亂,不適合你這種‘老大’藏身。趙桂紅知道的,只是你丟給她看的骨頭。”

瘸狼依舊沉默,但田敏敏銳地捕捉到,他擱在椅子扶手上的、佈滿老繭的手指,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這個細微的肌肉反應,印證了她和程度的判斷——勐卡只是箇中轉站和“礦奴”處理場,真正的核心據點,另有地方

程度邁著長腿走到審訊桌前,將一個透明的物證袋輕輕放在桌面上,推到跛狼眼前。袋子裡,是一個沾滿泥漬、外殼磨損嚴重的衛星電話——正是從瘸狼身上搜出的那部。 “這玩意兒,好用嗎?”程度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審視,“不用插卡,號碼不固定,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瘸狼的目光終於聚焦在那個衛星電話上,渾濁的眼底掠過一絲嘲諷,隨即又歸於沉寂。彷彿在說:蠢貨,這玩意兒要密碼。

“密碼?你以為這個密碼除了你之外就沒有別人知道嗎?”田敏冷笑一聲,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列印檔案,“啪”的一聲拍在桌上,就在衛星電話旁邊。檔案上密密麻麻全是時間和經緯度座標,以及對應的基站位置標識。“看看這個!從上個月20號劉芳被拐那天開始,到你被抓的前一晚!每一次你用這個電話聯絡趙桂紅,或者聯絡其他‘貨棧’接應點,它的訊號都會‘不小心’告訴天上的衛星,它當時在哪片天空下!”

檔案上,無數條代表訊號軌跡的線條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區域——一個位於中緬邊境我方一側、靠近原始森林邊緣的、不起眼的小村落! “龍塘村!”田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銳利,“每一次!每一次你開機通話,訊號最後鎖定的基站覆蓋區域,都指向這個村子!你敢說,這只是巧合?你那最後的老巢,就在龍塘村!”

瘸狼的身體猛地一僵!那張如同風乾樹皮般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他渾濁的眼睛死死地、難以置信地瞪著那份檔案,尤其是檔案上那個被他刻意深深隱藏起來的名字——龍塘村!他賴以藏身的真正巢穴!他以為萬無一失的秘密據點!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他第一次真正感到了恐懼!一種底牌被徹底掀開、退路被完全堵死的、源自骨髓深處的恐懼!他一首賴以自豪的謹慎、狡詐,在這份冰冷的技術報告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

“不可能…你們…你們不可能…”他喉嚨裡終於擠出了嘶啞的、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充滿了震驚和絕望的顫抖。這是他落網後的首次開口,防線己然鬆動!

“不可能什麼?”程度猛地俯身,雙手重重拍在桌上,巨大的聲響如同驚雷!他的臉逼近跛狼,眼神銳利如刀,幾乎要刺穿對方最後的偽裝!“不可能找到龍塘村?不可能知道你真正藏在哪片屋簷下?!你以為靠著一條瘸腿躲進深山老林就能當土皇帝了?!你以為那些被你拐賣、被你扔進礦坑當牲口的女人小孩,他們的眼淚和命,就白流了?!龍塘村!你這頭瘸狼的老窩,今天就是你的終點站!”

程度的話語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跛狼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上。田敏緊跟著施加最後一擊,語氣冰冷如鐵: “龍塘村,三隊,靠山腳那座帶獨立小院的紅磚房。院裡有一棵老核桃樹。瓦房頂上,裝了個太陽能熱水器,熱水器旁邊豎著一根不起眼的短天線——那是專門給你這衛星電話‘聽聲’用的吧?扎莫,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你…你們…”跛狼徹底崩潰了!他能感覺到趙桂紅落網帶來的壓力,能扛住勐卡據點被端的打擊,甚至能無視對自己瘸腿的嘲諷。但當龍塘村——這個他耗費無數心血經營、隱匿最深、自以為絕對安全的終極巢穴——連同精確到房屋位置和天線細節都被警方赤裸裸地道破時,他所有的狡詐、兇狠、僥倖,在那一刻被徹底碾得粉碎!

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絕望的嘶鳴,整個人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癱軟在冰冷的審訊椅上,只剩下粗重而絕望的喘息。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最後一絲兇光也熄滅了,只剩下被徹底剝光和走向末路的無邊恐懼。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審訊室裡只剩下跛狼沉重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程度首起身,和田敏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塵埃落定的沉肅。

“你可以繼續保持沉默,證據鏈己經形成了有證據可以證明你的口供其實沒那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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