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罪祭》第 51章暗礁(1)

作者:天山無極客·2個月前

龍塘村那座紅磚房的搜查報告,如同浸透了冰水的棉被,重重壓在專案組每個人的心頭。

物證如山。 成捆的現金,不同幣種,散發著油墨和罪惡混合的氣味。 賬本,密碼記錄,用只有瘸狼才懂的暗語和符號,記載著一筆筆沾滿人血和人淚的交易。 衛星電話的通訊記錄碎片,指向一些模糊的代號和加密號碼。 幾部加密手機,技術科正連夜破解。 還有一堆護照、身份證件,真真假假,屬於那些被抹去身份、淪為“貨物”的失蹤者。

每一件物證都在無聲地嘶吼,控訴著瘸狼集團的滔天罪惡。然而,當梁雙建根據賬本碎片和通訊記錄中幾個反覆出現的、指向性極強的代號,試圖進行深度溯源時,一堵無形的、冰冷的巨牆,轟然矗立在了面前。

“程隊,田姐…”梁雙建的聲音在專案組會議室裡響起,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凝重和深深的無力感,“那幾個最高頻的境外交易代號…‘金佛’、‘山鷹’、‘翡翠夫人’…我們透過特殊渠道進行了初步交叉比對和資訊碰撞…”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調出一份加了多重密級、內容被大量黑框塗抹的報告投影到大螢幕上。 “關聯指向…高度集中在緬北佤邦地區…部分高層軍政人員的…特定親屬圈和…其控制的商業實體外圍。” 梁雙建的聲音艱澀,“資金流向極其隱蔽,透過離岸公司和邊境地下錢莊多層洗白,最終匯入的賬戶…屬於幾家在東南亞和港城註冊、背景極其複雜的‘文化娛樂’和‘模特經紀’公司…這些公司,表面光鮮,背地裡…”

他沒再說下去,但會議室裡的空氣己經凝固得如同鉛塊。螢幕上那些被黑框塗抹掉的名字和具體職務,像一張張獰笑的鬼臉,無聲地嘲弄著法律的邊界。

“我們…我們嘗試申請更深層級的國際協查…但…”梁雙建的聲音低了下去,“反饋回來的資訊…措辭非常…非常外交辭令…核心意思就是…涉及他國敏感政治人物及親屬,基於國際法和不干涉內政原則…證據鏈存在‘重大主權障礙’…無法提供實質性司法協助…建議我方…透過外交渠道…表達關切…”

“砰!” 田敏猛地一拳砸在會議桌上!水震得跳了起來!她後槽牙咬得嘎嘎作響,額角的青筋都繃了出來,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燃燒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和憋屈! “關切?!表達關切?!那些被他們當成‘玩具’買走的女孩呢?!她們就不是人?!她們的命就不是命?!就因為他媽的一個‘不干涉內政’,就眼睜睜看著她們在火坑裡被活活折磨死?!!”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嘶啞顫抖。

程度沒有說話。 他站在窗邊,背對著會議室裡壓抑的憤怒和無力。窗外,城市的燈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一片繁華安寧。而他寬厚的背影,卻像一塊沉默的礁石,承受著驚濤駭浪的拍打。他的拳頭,在身側死死地攥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咔吧”聲,手背上虯結的青筋如同盤踞的怒龍,皮膚下的血管突突首跳,彷彿下一秒就要炸裂開!

憤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腔裡奔湧咆哮!那些被模糊掉的名字,那些被“主權障礙”保護起來的魔鬼,那些在金絲籠裡被肆意玩弄、生死不知的無辜生命!這一切,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他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到那片無法無天的土地上,用拳頭,用槍,把那些披著人皮的畜生一個個揪出來!

但他不能。 他是警察。他穿著這身警服,代表著規則,代表著秩序,代表著國家機器的力量與邊界。個人的憤怒和正義感,在龐大而複雜的國際政治現實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和無力。那堵名為“主權”和“內政”的高牆,冰冷而堅固,將滔天的罪惡隔絕在調查的視線之外。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田敏粗重的喘息聲和程度那壓抑到極致、彷彿連空氣都要被捏爆的沉默。

良久。 程度緩緩轉過身。他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如同刀削斧刻,眼神卻己經收斂了所有的怒火,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如同寒潭般的冰冷與決絕。那是一種將沸騰的岩漿強行壓入地殼深處,等待下一次更猛烈爆發的可怕平靜。

“謝局。”程度的聲音響起,異常平穩,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沉重,“立刻起草報告,將龍塘村搜查的所有物證、賬本記錄、指向緬北高層外圍的確鑿線索,形成最高級別加密卷宗!透過公安部、外交部,向緬方提出最正式、最嚴厲的外交照會!要求緬方基於人道主義原則和國際打擊跨國犯罪合作精神,立刻對涉案的‘金佛’、‘山鷹’、‘翡翠夫人’及其關聯人員展開調查!解救我方被拐公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會議室裡每一張寫滿憤怒與不甘的臉,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砸下: “同時,以我方警方名義,正式請求緬方警方,在其主權範圍內,動用一切可能力量,搜查、解救所有被囚禁在所謂‘私人場所’、淪為‘玩具’的被害人!我方願提供一切必要的情報支援和技術協助!但行動主體…必須是緬方!”

最後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會議室裡最後的幻想。行動主體必須是緬方。這意味著,我們只能等,只能催,只能寄希望於對方的“意願”和“效率”。這是規則,是現實,是此刻他們唯一能走的、屈辱卻不得不走的路。

田敏頹然坐回椅子,雙手用力搓著臉,指縫間洩露出的眼神充滿了疲憊和深重的無力感。她知道,程度說的是唯一的辦法。但這辦法,像鈍刀子割肉,讓人憋屈得想發瘋。

程度走到會議室中央,拿起那份被塗抹得面目全非的協查報告,手指用力,幾乎要將紙張捏碎。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如鷹隼,掃過眾人,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穿透力,在壓抑的會議室裡迴盪:

“龍塘村的證據鏈,就是釘死瘸狼的棺材釘!他跑不了!至於那條暗河…”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投向了南方那片群魔亂舞的土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淬火的決心: “它藏得再深,流得再遠,總有見光的一天!今天挖不動,那就明天挖!今年挖不通,那就明年挖!只要還有一個被害人下落不明!只要還有一個魔鬼還藏在‘主權’後面逍遙法外!這事,就他媽沒完!”

“我們手裡的鐵鍬,磨得夠快!我們心裡的火,燒得夠旺!這條暗河,老子挖定了!十年,二十年,挖到退休,挖到死!也他媽要把它挖穿!曬乾!”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