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敏那句話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程序度的腦海——“再去一趟王德海的家,他老婆沒說實話。” 程度幾乎是瞬間就抓住了田敏的弦外之音:“你是說…她確認丈夫死時的崩潰?”
“傷心欲絕是人之常情。”田敏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刑偵人員特有的、對細微異常的敏感,“但仔細回想她當時的行為鏈:辦公室初聞噩耗的昏厥,甦醒後的哭嚎指控,再到後來提供線索照片、資助、黃髮女人時的‘配合’…這種情緒的起伏和‘表演節奏’,太符合一個需要‘觀眾’的劇本了。尤其是那場昏厥和哭嚎,幅度太大,用力過猛,帶著一種急於向周圍人證明‘我有多悲痛’的刻意感。 而且如果她真那麼著急找她丈夫他的創作就不會像她來的時候那麼得體。她的悲傷太過於外放了。”
程度眼神一凜,他並非沒有察覺,只是被層出不窮的線索和巨大的辦案壓力分散了注意力。經田敏一點,張敏芝那些哭天搶地的畫面瞬間在腦中回放,確實透著一股揮之不去虛假。
“走!”程度抓起車鑰匙,聲音冷硬如鐵。
再次踏入王家別墅,客廳裡依舊瀰漫著昂貴的香薰味,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女主人的沉悶氣息。張敏芝坐在那張巨大的真皮沙發裡,姿勢與上次相似,只是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更多的生氣,顯得更加憔悴。她看到程度和田敏,臉上立刻浮現出那種混合著巨大悲痛、疲憊和一絲依賴的複雜神情,聲音沙啞無力:“程隊,田警官…是不是案子…有進展了?”
“我們還需要再瞭解一些情況,張女士。”田敏語氣平和,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不動聲色地從張敏芝的臉龐開始,一寸寸向下移動。
悲傷的表情無可挑剔,紅腫的眼圈,疲憊的神態。但田敏的目光,精準地定格在了張敏芝的脖頸處——那裡,為了透氣,她將薄羊絨開衫的領口微微解開了一顆釦子。在右側鎖骨上方、靠近肩頸連線的陰影處,一道若隱若現的、邊緣泛著淡淡紫紅色的橢圓狀瘀痕清晰地露了出來!痕跡很淡,像是即將消退的吻痕,但在室內柔和的光線下,對於經驗豐富的刑警來說,卻如同黑夜裡的螢火蟲般醒目!
與此同時,田敏的視線滑落到張敏芝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她的手指依舊纖細,但指甲的顏色變了!上次來時,是粉色的精緻款式。而現在,換成了一種低調但飽滿的深酒紅色,指甲修剪得圓潤光滑,顯然是剛剛做過的!
丈夫剛被確認慘死分屍,屍體拼湊起來還沒幾天,她竟然有心思去換指甲油?還帶著即將消退的吻跡?這不是一個沉浸在喪夫之痛中的女人該有的狀態!即使她再堅強,再想維持體面,本能的身體反應和細節習慣也會出賣她!
張敏芝似乎察覺到了田敏目光的停頓,下意識地抬手攏了攏開衫領口,將那點痕跡遮住,另一隻手也微微蜷縮起來,似乎想藏起新做的指甲。她的動作很自然,帶著點不經意的侷促,但落在田敏眼中,卻是欲蓋彌彰的鐵證!
“張女士,”田敏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點關切的溫度,“您看起來很疲憊,也要多注意休息,保重身體。王先生的事…我們警方一定會給您一個交代。”
她一邊說著,一邊狀似無意地環視著客廳,目光掃過那些奢華但冰冷的裝飾,最後落在一樓通往二樓臥室的樓梯口:“上次您給我們看的那本相簿,我們還有一些細節想再確認一下,方便再借用一下嗎?可能需要帶回去做更專業的技術處理。”
“相簿?”張敏芝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哦,可以,我這就去拿。”她站起身,動作略顯遲緩地走向臥室方向。
就在張敏芝的身影消失在二樓臥室門後的瞬間,田敏以快如閃電的速度,迅速靠近沙發扶手——張敏芝剛剛坐過的位置。她戴著薄手套的指尖,極其小心地探向張敏芝剛才蜷縮手指時可能觸碰到的沙發絨布縫隙!
指尖傳來極其細微但明確的異物感!
田敏屏住呼吸,用鑷子尖端極其輕柔地從沙發絨布細密的纖維縫隙裡,小心翼翼地夾出了一小截——不足半釐米長、深酒紅色、邊緣光滑、帶著人工塗抹痕跡的——指甲油殘片! 顏色與她手上新做的指甲油完全一致!而且質地新鮮,尚未完全乾透變硬!
這截殘片,無聲地證明了一件事:張敏芝剛剛坐在那裡時,她的手指因為某種緊張或習慣性的動作比如無意識地摳、刮沙)而弄掉了一點點指甲油! 這更佐證了她的新指甲是最近、極可能就是今天才做的!
張敏芝拿著那本舊相簿走了出來。田敏若無其事地接過相簿,眼神卻與程度瞬間交匯。不需要言語,那一眼傳遞了足夠的資訊:這個女人,從報案開始,就在演!她的悲傷是畫皮,她的線索是誘餌!她手指上新鮮的深酒紅,脖子上未褪盡的吻痕,沙發上掉落的指甲油碎片,都在撕扯著那層精心編織的悲慟假面!
“謝謝您,張女士。”田敏將相簿收好,語氣如常,“我們就不多打擾了。另外,”她看似隨意地補充道,目光卻銳利地捕捉著張敏芝的每一個細微表情,“我們可能需要調取王先生公司近期的財務和專案往來記錄,尤其是大額支出和異常款項。您這邊方便提供或者授權我們查閱嗎?”
“公司…財務?”張敏芝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瞬間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警惕和…慌亂?她隨即垂下眼簾,聲音帶著疲憊,“這個…公司現在亂得很…賬目…等我緩緩,理一理頭緒再給警官們行嗎?或者你們首接聯絡公司的財務總監王經理…”
“好的,理解。”田敏微微一笑,笑容未達眼底,“我們會按程式辦理。請您節哀。”
走出王家大門,坐上車。程度立刻問道:“怎麼樣?”
田敏攤開掌心,那枚深酒紅的指甲油碎片在陽光下刺眼奪目:“沙發縫裡找到的,新鮮掉落。還有她脖子上快淡掉的吻痕。老程,這個女人的戲,該收場了。”
她拿出手機,撥通內線,聲音冷冽如冰: “琪琪!立刻啟動對王德海的建築工程有限公司法人變更、股權結構、近三個月大額資金流向的深度核查!重點查張敏芝個人賬戶!查她名下所有關聯賬戶!查她最近一週的通訊記錄!尤其是固定電話和她的私人手機!查她近一週的行蹤軌跡!包括酒店、車輛進出記錄!我要知道,王德海死後,誰吻了她!誰讓她有心情換指甲油!誰和她一起在瓜分王德海的遺產!” “另外,通知技偵,秘密監聽張敏芝所有通訊渠道! 申請對其實施24小時外線監控!動作要快!這個女人,就是我們能抓到兇手的鑰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