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程度剛把沾滿疲乏的警用棉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家裡那臺沉默了一天的座機電話突然像著了魔似的尖叫起來!尖銳的鈴聲在寂靜的客廳裡迴盪,瞬間撕碎了難得的片刻安寧。
“喂。”程度抓起話筒,聲音帶著剛脫下制服的沙啞。
話筒那頭傳來值班民警小趙急促到變了調的聲音,背景音裡夾雜著刺耳的警笛和一片混亂的嘈雜:“程隊!出大事了!麗景大酒店!1709房間!新娘…新娘死了!就在新婚夜!”
程度握著話筒的手指瞬間收緊,指關節泛白。新婚夜?命案?一股冰冷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說清楚!情況!”程度的語氣瞬間切換成工作模式,冷硬如鐵。
“……新郎報的警!說…說新娘在浴室洗澡…洗著洗著沒聲了…他進去一看…人…人倒在地上…己經不行了!酒店也亂成一鍋粥了!救護車剛進大門!哎哎別進了,這不是菜市場,是命案現場。”小趙的聲音因為混亂和震驚而語無倫次。
“保護好現場!我馬上到!”程度啪地結束通話電話,抓過椅背上的警服外套,連釦子都來不及扣,閃電般衝出了家門。
警笛撕裂了城市的夜幕,紅藍交替的警燈將深秋的街道映照得光怪陸離。程度坐在副駕駛,面沉如水,緊握著對講機:“一隊所有人!麗景大酒店!新婚命案!動作快!封鎖現場!疏散圍觀!通知田敏、李志、梁雙建,讓他們首接過去!” 他的聲音透過電波,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壓力。
當程度帶著一隊刑警的幾輛車呼嘯著衝進麗景大酒店金碧輝煌的旋轉門時,刺耳的救護車警報也幾乎同時抵達。奢華的酒店大堂此刻一片狼藉,參加喜宴的賓客和酒店工作人員聚集在一起,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哭喊聲、議論聲、保安維持秩序的叫喊聲混作一團。
“警察來了!”“程隊!” 酒店經理臉色慘白地迎了上來,聲音發顫:“1709!在17樓!電梯己經鎖了專用梯,這邊走!”
程度大步流星,帶著一行人穿過混亂的大堂,走進專用電梯。數字快速跳動:17。
電梯門無聲滑開。1709房門外己經拉起了警戒線,兩名先到的轄區民警正滿頭大汗地攔著幾個情緒激動、試圖往裡衝的人——一個穿著考究但西裝領口被扯開、雙眼赤紅如瘋獸般的年輕男人正是新郎許輝),一個哭得幾乎暈厥的中年婦女是王慧慧的母親,還有幾個七嘴八舌、滿臉驚惶的男男女女親戚。
“慧慧!我的慧慧啊!”王母撕心裂肺地哭喊著要往裡衝,被民警死死攔住。 “讓我進去!她是我老婆!讓我再看看她!”許輝的聲音嘶啞絕望,佈滿血絲的眼裡是純粹的、無法置信的瘋狂痛苦。
“都退後!案發現場!任何人不準進入!”程度的聲音如同寒冰砸落,帶著絕對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門口的混亂。“許輝先生,王女士,請你們暫時冷靜,配合我們工作!”
就在這時,房門開啟,兩名穿著白大褂、提著沉重急救箱的120醫生走了出來,臉色異常凝重,沉重地搖了搖頭,對著程度和隨後趕到的法醫許方同低聲道:“人不行了。我們到的時候,瞳孔散大固定,頸動脈搏動消失,呼吸心跳停止超過半小時了。初步看…有明顯窒息徵象…具體得法醫來。”
許方同,市局經驗最豐富的資深法醫,提著他標誌性的銀色勘察箱,表情嚴肅地點點頭,對程度沉聲道:“程隊,我先進去。”
程度頷首,眼神示意李志和梁雙建守在門口維持秩序,同時低聲吩咐:“控制新郎許輝、新娘母親王女士以及所有今天接觸過新娘的關鍵人員,分開安置問話!田敏到了讓她立刻上來!王琪,調取酒店所有監控!從婚禮儀式結束開始!尤其是17層走廊和電梯監控!一絲不漏!”
他最後看了一眼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呆滯的許輝,還有那哭天搶地的王家親友,深吸一口氣,戴上手套、鞋套、頭套,率先一步,推開了1709那扇沉重的、雕飾著繁複玫瑰花紋的酒店房門。
門內,是一片觸目驚心的、凝結在喜慶氛圍中的死亡畫卷。
刺眼的燈光下,奢華套房內的大紅喜字、“囍”字剪紙、散落在地的玫瑰花瓣、尚未開封的香檳酒瓶…所有象徵著甜蜜和新生的元素都還在。然而,就在這濃烈到近乎荒誕的紅色海洋中央,是冰冷地磚上躺著一個女人,周圍還有一些血。
新娘王慧慧穿著一身昂貴的、蕾絲繁複的純白色真絲睡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仰面倒在血泊邊緣。她溼漉漉的黑色長髮在地磚上蜿蜒鋪開,如同海藻。那張幾個小時前還洋溢著幸福紅暈、嬌豔如花的臉龐,此刻死灰一片,嘴唇呈不祥的紫紺色,雙眼圓睜著,瞳孔己然散大,空洞地倒映著天花板上奢華的水晶吊燈,充滿了無法言說的驚恐和極度的痛苦。
她的脖頸處,幾道深紫色的、邊緣清晰的指痕和扼痕觸目驚心!而她的睡衣領口和胸前,沾染著大片渾濁的、尚未完全乾透的白色不明液體和水漬。
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高檔香薰、沐浴露的甜膩氣息,還有…一股若有若無、被熱水蒸騰後依然殘留的、極其輕微的刺激性氣味,形成一種令人窒息作嘔的怪味。套房內最大的異常點,是那扇虛掩著的浴室門。門縫裡正無聲地、源源不斷地向外瀰漫著濃重到幾乎形成雲霧的、帶著強烈洗浴用品香味的白色蒸汽!強勁的熱風排氣扇正發出嗡嗡的轟鳴聲,將這濃稠的蒸汽向外抽吸!
許方同法醫己經蹲在王慧慧的屍體旁,,動作專業而沉穩地進行初步屍表檢驗。他小心翼翼地翻動死者脖頸,檢查扼痕的形態和深度;用手指輕輕按壓屍斑;翻開眼瞼觀察結膜;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死者手臂和脖頸暴露出的皮膚上——在強光下,那些皮膚呈現出一種極其細微、幾不可察的異常水亮光澤!
“程隊,看這裡。”許方同的聲音凝重低沉,他的鑷子尖端極其小心地觸碰著死者頸部一片皮膚,“扼痕非常清晰,皮下出血嚴重,舌骨很可能有骨折。典型的機械性窒息徵象。但…”他話鋒一轉,鑷子指向死者手臂泛著異常光澤的皮膚,“這裡!這反光不正常!不像是水漬殘留,倒像是…某種脂溶性物質吸收或者反應後呈現的油亮感!而且…”
他湊近了死者微微張開的嘴巴,用小手電照射口腔內部,他的眉頭鎖得更緊:“口鼻有少量白色泡沫狀粘液! 這…不太對勁。不光是窒息!趕緊通知毒理檢驗準備加急!”許方同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峻。
程度的心猛地一沉!毒物?!新婚之夜,新娘死於扼頸窒息,卻又伴隨著疑似毒物反應?雙重謀殺?!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在死寂而奢華的套房內掃視。散落的玫瑰花瓣間,一個被踢翻的香檳杯滾落在地毯上,殘留著琥珀色的酒液;梳妝檯上,昂貴的化妝品擺放整齊,唯獨…放婚戒的絲絨小盒子敞開著,裡面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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