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罪祭》第 125章謬論(1)

作者:天山無極客·2個月前

市局審訊室。

慘白的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將冰冷的金屬桌椅、光禿禿的牆壁,以及坐在特製審訊椅上的人,都籠罩在一片毫無生氣的死寂之中。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重。

周正明依舊穿著那身質地精良的深灰色羊絨衫,只是袖口被粗暴地捲起,露出被皮革束帶勒出深紅印痕的手腕。

那副無框眼鏡被扶正了,鏡片後的眼神恢復了那種深潭般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被打擾後的疲憊和淡淡的、居高臨下的寬容。

彷彿他坐著的不是審訊椅,而是他地下王國裡那張真皮轉椅。兩名警員如同雕塑般矗立在他身後。

田敏坐在他對面,隔著冰冷的金屬桌面。她的目光如同手術刀,精準、冷靜,不帶絲毫溫度,一寸寸刮過周正明平靜無波的臉。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帶著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周正明。”

她緩緩開口,打破了凝固的空氣,“看著她們在你面前痛苦、掙扎、恐懼…聽著她們絕望的哭喊…看著她們的身體在你精心設計的‘儀式’下被改造、被標記…最終變成你牆上的一縷頭髮,硬盤裡的一段資料…” 田敏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鎖住周正明的眼睛,捕捉著那深潭之下最細微的漣漪: “是不是…讓你很有成就感? 這種對他人身體和靈魂的絕對掌控,這種凌駕於生命之上的、近乎‘造物主’般的力量…是不是讓你獲得了無與倫比的、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就像欣賞你那些冰冷的‘藝術品’一樣?”

周正明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慍怒,反而在田敏說到“造物主”、“優越感”時,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如同平靜湖面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漣漪,帶著一種被理解後的、隱秘的愉悅。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被反綁的手腕在束帶下無意識地掙動了一下,牽扯到勒痕,讓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聲音依舊溫和悅耳,甚至帶著一絲循循善誘的意味:

“警官,”他輕輕嘆了口氣,彷彿在惋惜田敏的“淺薄”,“你…沒有真正接觸過這個領域,你不懂。痛苦和恐懼,只是表象,是通往更深層愉悅的必經之路。就像登山者的喘息,分娩母親的嘶喊,它們本身是消耗,但終點是極致的滿足和…新生。”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似乎在回味著什麼美妙的畫面,語氣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篤定: “我所做的,是引導。引導她們釋放被世俗壓抑的本能,觸碰靈魂深處最真實、最強烈的…快樂。是的,快樂。當帶來安全感,當疼痛點燃神經末梢最絢爛的火花,當絕對的服從帶來靈魂的…歸依感。那一刻的顫慄與釋放,是任何普通情慾都無法比擬的巔峰體驗。她們臉上的淚水,喉嚨裡的嗚咽,身體無法自控的那種感覺…那都是…極樂的證明。警官,你沒有看到她們眼中…那種混雜著痛苦與狂喜的…光芒嗎?那才是生命最本真的…燃燒。”

他微微前傾,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扭曲的“真誠”: “她們都是快樂的。在我的引導下,抵達了她們自己都無法想象的…快樂彼岸。 我只是…一個記錄者和昇華者。用我的‘藝術’,將她們這極致綻放的瞬間…永恆封存。”

“荒唐!”

一聲低沉卻如同驚雷般的怒喝,猛地炸響在審訊室裡!如同重錘,狠狠砸碎了周正明精心編織的、充滿偽飾和扭曲邏輯的“快樂”泡沫!

程度一首沉默地站在單向玻璃前,背對著審訊室,寬闊的肩膀繃緊如鐵。周正明那番充滿褻瀆意味的“快樂論”,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狠狠扎進他的神經!當週正明用那種陶醉的語氣說出“她們都是快樂的”時,程度的忍耐終於達到了極限!

他猛地轉過身!動作帶起一陣勁風!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足以焚燬一切的怒火!那不是對犯罪的憤怒,而是對人性之惡最赤裸裸的褻瀆、對受害者最殘忍二次傷害的、無法遏制的滔天震怒!

程度幾步跨到審訊桌前,雙手“砰”地一聲重重拍在冰冷的金屬桌面上!巨大的聲響在整個狹小的空間裡迴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桌面上的筆錄紙都跳了一下!

他高大的身軀帶著泰山壓頂般的壓迫感,俯視著被固定在椅子上的周正明,臉幾乎要貼到對方那張依舊試圖保持平靜、卻因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而微微僵硬的面孔上!

“快樂?!”程度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低沉、嘶啞,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岩漿般的怒火和極致的厭惡,“你管被捆綁、被毆打、被利器切/割身體、被強迫進行那種行為、在窒息和劇痛中走向死亡…叫快樂?

程度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是噴薄欲出的血絲,他死死盯著周正明鏡片後那雙終於開始閃爍不定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對方試圖維持的“優雅”面具上: “你管王美玲在廢棄工地的水泥地上,下身/被撕扯得血肉模糊,喉嚨被死死扼住,意識在劇痛和窒息中沉入黑暗…叫快樂?!” “你管那些被你誘騙、被你控制、被你當成‘藏品’和‘素材’的女孩,她們在黑暗房間裡承受非人折磨時流下的絕望淚水…叫快樂?!” “周正明!”程度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質問和宣告,“收起你那套狗屁不通的‘藝術’和‘快樂’理論!那只是你為了滿足自己變態的控制慾、施虐欲,為了給你骯髒的罪行披上一件虛偽外衣的…藉口!” “你所追求的,從來不是什麼‘昇華’!不是什麼‘極致體驗’!你享受的,就是掌控他人生死的權力感!就是看著別人在你腳下痛苦哀嚎、尊嚴被徹底碾碎時,你內心那種扭曲的、病態的、高高在上的滿足! 你把生命當成玩物!把痛苦當成消遣!把人性最深的恐懼當成你變態美學的顏料!這就是你!一個徹頭徹尾的、披著人皮的、冷血的惡魔!”

程度的怒斥如同狂風暴雨,將周正明那層精心構築的、用“藝術”和“快樂”偽裝的堡壘衝擊得搖搖欲墜!周正明的臉色終於變了,那層優雅的平靜徹底龜裂!鏡片後的眼神從最初的錯愕,迅速轉為被戳穿核心的暴怒和一種無法掩飾的羞惱!他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毫無血色的首線,下頜線繃得死緊,身體在束縛中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被冒犯!程度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精準地剝開了他華麗外衣下最醜陋、最不願承認的本質!

審訊室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程度粗重的喘息聲和周正明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鼻息在空氣中碰撞。

田敏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眼神冰冷如霜。程度的爆發撕開了周正明的偽裝,而她,需要在這裂痕中,找到致命的突破口。她拿起桌上那份DNA報告,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靜,卻帶著更沉重的力量: “周正明,你口中的‘快樂’,需要靠扼殺生命來完成嗎?王美玲口腔和體內的生物痕跡,屬於你和另一個未知男性,那人是誰!”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