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沉寂得如同暴風雨前的窒息。頭頂刺眼的白熾燈在金屬桌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將周正明的影子擠壓在椅子下方,扭曲如鬼魅。
空氣中瀰漫著緊繃的火藥味,混合著木質座椅散發出的陳舊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皮革束縛帶的腥味。
周正明微微後仰,靠在審訊椅堅硬的靠背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他的手指在皮革束帶下輕輕蜷縮了一下,似乎對程度的憤怒感到一絲愉悅。
他慢條斯理地抬了抬下巴,目光透過鏡片,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嘲諷,緩緩掃過程度和田敏的臉。
“哦?” 他的聲音輕柔,卻帶著鋒利的譏誚,“我還以為警察同志很厲害,己經知道他是誰了。” 他微微偏頭,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語氣裡滲著毒液般的挑釁,“原來……不知道啊?”
他停頓了一秒,笑意更深,眼睛眯成一條危險的細縫。
“那……我自然也不能告訴你們。”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下,卻如同一枚延時炸彈,在審訊室裡無聲引爆。
程度的手指在桌面上緩緩收緊,指節泛白。他的眼神陰沉得可怕,卻沒有立即接話,而是沉默地盯著周正明,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在評估獵物的最後掙扎。
審訊室的燈光在這一刻似乎變得更加刺眼,牆上的單向玻璃反射著蒼白的冷光,彷彿無數雙無形的眼睛在注視這場意志的較量。
田敏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節奏緩慢而穩定,像是一記記無聲的心跳。她沒有像程度那樣被激怒,而是用一種近乎冷漠的審視目光注視著周正明,彷彿他只是顯微鏡下的一粒病菌。
“周正明。” 田敏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忍,“你是不是很享受現在?”
周正明的眉梢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應。
“在這張椅子上,被束縛著,看著我們憤怒、困惑,卻又拿你沒辦法。” 田敏繼續道,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你覺得你還在掌控局面,是嗎?”
周正明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但很快,他的表情又恢復了那種帶著輕蔑的從容。
“掌控?” 他輕笑了一聲,“警官,我只是……提供資訊。你們想要答案,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程度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嘴硬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從深淵裡傳出的警告。
周正明回以微笑:“那得看是誰在聽。”
——他在試探警方的底線。他在享受這種拉扯。
審訊室裡的氣壓低得令人窒息。
程度忽然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他沒有再看周正明,而是轉身走向牆角的飲水機,給自己倒了杯水。他的動作很慢,杯中的水面微微晃動,映出他冷峻的眉眼。
他喝了一口水,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才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刺向周正明。
“行。” 程度短促地笑了一聲,“那我們換個話題。”
周正明的眼底閃過一絲輕微的疑惑,但很快又恢復鎮定。
程度放下水杯,雙手撐在桌面上,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陳默(夜梟)己經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