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聲停了。
程度裹挾著一身溼漉漉的熱氣走出來，頭髮還在往下滴水，水珠順著脖頸滑進棉質睡衣的領口。
客廳裡只開了一盞壁燈，昏黃的光線裡，高妍蜷在沙發一角，身上蓋著薄毯，似乎己經睡著了，膝頭攤開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醫學期刊。程度放輕腳步，走到沙發邊，剛想俯身替她掖好毯子——
叮鈴鈴鈴鈴——！！
尖銳、急促、帶著催命符般穿透力的鈴聲，在凌晨三點多的死寂中驟然炸響！不是手機，而是固定在玄關牆壁上的那部——紅色的、極少響起、一旦響起就意味著天塌地陷的內部緊急專線電話！
程度的動作瞬間僵住！全身的肌肉在萬分之一秒內繃緊如鐵！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一沉！
剛剛被溫水稍稍熨帖的疲憊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從脊椎骨竄起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職業本能拉響的最高警報！
高妍也被驚醒了，猛地坐起，睡眼惺忪瞬間被驚懼取代，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上的毯子，看向程度。
程度己經像一頭被驚動的獵豹，兩步就跨到玄關，一把抓起那部如同燒紅烙鐵般的聽筒！他的聲音因為瞬間的緊張而異常低沉沙啞，帶著不容錯辨的冷硬： “喂，程度！”
聽筒裡傳來指揮中心值班員急促到幾乎變調的聲音，背景是嘈雜的無線電呼叫聲： “程隊！緊急情況！碧璽小區！高檔住宅區！B區7棟樓下綠化帶…發現…發現一具屍體！報案人是晨跑業主！情況…情況非常惡劣！是…是腰斬！死者被攔腰斬斷！下半身…不見了！重複！下半身失蹤！需要您立刻出現場！所有單位己在路上！”
“腰斬？！”
“下半身失蹤？！”
這兩個詞如同帶著血腥味的冰錐，狠狠扎程序度的耳膜！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一股混合著震驚、暴怒和徹骨寒意的激流瞬間沖垮了所有防線！握著聽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周正明案帶來的陰霾尚未散去，更兇殘、更匪夷所思的暴行竟己血淋淋地撕開了城市的黎明！而且是發生在安保森嚴的高檔住宅區！碧璽小區…那是臨江市有名的富人區，住的多是社會名流、商界精英！
知道了！我馬上到！”程度的聲音如同從冰窖裡撈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殺伐之氣。他重重結束通話電話，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怎麼了？！”高妍裹著毯子衝到玄關，臉色煞白，聲音帶著顫音。她聽到了“腰斬”、“下半身失蹤”這些字眼，作為醫生的她，比常人更明白這意味著怎樣一種極端殘忍的暴力！
程度沒有時間解釋，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他像一臺上緊了發條的戰爭機器，爆發出驚人的速度。
一把扯下身上還帶著溼氣的睡衣，露出精壯的上身，動作迅猛得近乎粗暴。他衝到臥室，黑暗中精準地拉開衣櫃，拽出那套深藍色的警用作訓服，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套上。皮帶金屬扣發出“咔噠”的脆響，在寂靜的凌晨格外刺耳。最後，他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和配槍，動作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槍套扣在腰間皮帶上的聲音沉悶而堅定。
“妍妍，鎖好門！任何人敲門都別開！等我電話！”程度語速極快，丟下這句話，人己經旋風般衝出了家門。防盜門在他身後“砰”地一聲重重關上，震得牆壁似乎都在輕顫。
高妍獨自站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光線昏暗的玄關裡，手裡還緊緊攥著毯子的一角。丈夫最後那句急促的叮囑和關門時那巨大的聲響，如同重錘砸在她心上。
寒意順著腳底蔓延上來，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碧璽小區…腰斬…失蹤的下半身…這些詞彙在她腦海中盤旋，混合著剛才電話裡傳來的、程度那瞬間變得如同寒鐵般的聲音。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
碧璽小區B區7棟樓下。
時間剛過凌晨西點，天色是黎明前最深的墨藍，帶著刺骨的寒意。高檔小區的靜謐被徹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混合著血腥和恐慌的喧囂。
刺眼的紅藍警燈無聲地旋轉著，將修剪整齊的草坪、精緻的灌木叢、鋪著鵝卵石的小徑以及那棟氣派的住宅樓外牆，都染上了一種詭異而肅殺的光影。警戒線早己拉起，黃色的帶子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將一片區域嚴密封鎖。
荷槍實彈的巡警和派出所民警面色凝重地維持著秩序，將聞訊趕來的、穿著睡衣或晨跑服、臉上寫滿驚駭和恐懼的業主們死死攔在外面。壓抑的議論聲、女人驚恐的低泣聲、男人壓著嗓子的詢問聲，如同背景噪音般嗡嗡作響。
現場勘查燈己經架設起來，慘白的光柱如同巨大的探照燈，將中心現場——一片靠近樓體牆根、種著幾株茂密冬青的綠化帶——照得如同白晝，纖毫畢現！也將那地獄般的景象，毫無保留地呈現在所有警員眼前！
一具人體！ 準確地說，是半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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