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璽小區現場的氣氛凝固得如同冰封。
慘白的勘查燈光下，那半具扭曲的殘軀和空蕩蕩的腰腹斷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和死亡氣息。旋轉的警燈將每個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表情都籠罩在震驚與沉重的陰霾裡。
程度捏著那片染血的金色銀杏葉，冰冷的葉片邊緣透過乳膠手套傳來清晰的輪廓感。
他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修剪整齊的冬青、常綠的松柏、光禿禿的觀賞灌木…唯獨沒有看到任何銀杏樹的影子。
“王琪，”程度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查！碧璽小區內部及周邊半徑一公里內，所有綠化帶、公園、行道樹！有沒有銀杏樹！任何一棵都要確認！”
“是！程隊！”王琪立刻應聲，轉身就奔向警車去拿區域綠化規劃圖冊和筆記型電腦。
技術員們正圍著屍體和那片被壓倒的冬青叢進行更細緻的勘查拍照。
李志皺著眉，蹲在屍體旁不遠處的泥地上，用手電筒仔細照射著那幾道極其模糊、斷斷續續的拖拽痕跡。
痕跡很淺，混雜著泥土和碾壓過的草葉，指向綠化帶深處更濃密的陰影區域。
“媽的，這痕跡…太淺了，風一吹雪一下估計就沒了…”李志低聲罵了一句，手指在痕跡邊緣比劃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快速拖拽過，但拖拽物本身很輕？或者…兇手力氣大得離譜，拎著就走，沒怎麼沾地？”
梁雙建也湊過來看，年輕的臉繃得緊緊的：“李哥，會不會是…用布或者塑膠布裹著拖的？所以痕跡淺？”
李志搖搖頭，剛想說什麼，旁邊一個剛加入勘查、戴著眼鏡的年輕技術員，大概是試圖緩解一下過於壓抑的氣氛，或者純粹是看到那片銀杏葉後下意識的反應，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片葉子…真怪。咱們這地方可沒有銀杏樹啊？”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鬍子拉碴、明顯是本地老刑偵的警員就嗤笑一聲，頭也不抬地回懟道：
“廢話！” 那老刑警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北地漢子的粗糲和理所當然，“就咱這破地方，冬天冷得能凍掉人下巴頦！ 銀杏樹？那玩意兒金貴著呢，在咱這兒根本活不了！別說碧璽小區，你跑遍整個青川市，除了植物園溫室裡當祖宗供著的那幾棵，你在地面上給我找出一棵活的銀杏來試試？”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年輕技術員試圖活躍氣氛的小火苗，也讓周圍的氣氛更加凝重。是啊，臨江地處北方高寒地帶，冬季漫長酷寒，銀杏這種喜溫的南方樹種根本無法在戶外自然越冬存活。這片金燦燦、帶著南方深秋暖意的葉子，出現在這血淋淋的寒冬凌晨現場，本身就透著一種強烈的、格格不入的詭異！
就在這時，許方同的車到了。
他提著重重的勘查箱，大步流星地穿過警戒線，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常，無視了周遭壓抑的氛圍，首接走向中心現場。助手小俞緊隨其後，臉色依舊有些發白，但動作還算穩定。
許方同沒有理會那片銀杏葉引發的議論，他的全部注意力瞬間被那具殘軀吸引。他蹲下身，動作專業而冷靜，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開始掃描。
“初步觀察，”許方同的聲音透過口罩，帶著法醫特有的、剝離情感的清晰，“死者，男性，年齡估計在西十至五十歲之間。死亡時間，根據屍僵程度和屍溫，初步推斷在凌晨1點至2點之間。” 他的目光聚焦在那恐怖的腰腹斷口，眉頭深深鎖起：“致命傷明確：腰腹部的巨大離斷傷，導致失血性休克及重要臟器嚴重損傷死亡。”
他拿起鑷子，小心翼翼地撥開斷口邊緣粘連的破碎衣物纖維和翻卷的組織，仔細觀察：“創口形態極其複雜！” “邊緣極不規則，有嚴重的撕裂和碾壓痕跡！ 肌肉、皮膚、血管神經呈撕脫狀斷裂，部分骨骼腰椎粉碎性骨折，斷端參差不齊…” 許方同的語速加快，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但部分創面邊緣組織，有極其細微的、呈線性的…灼燒碳化痕跡！ 像是…被瞬間高溫灼過？”
灼燒碳化痕跡？！這意外的發現讓周圍所有豎著耳朵聽的警員心頭都是一凜！腰斬…撕裂…碾壓…還帶灼燒？這到底是什麼兇器造成的？！
“另外，”許方同的鑷子指向斷口深處暴露的腹腔，“腹腔內部分臟器有被巨大外力強行拖拽移位的跡象，甚至部分撕裂。 結合地面拖拽痕跡，基本可以確定：死者在被腰斬時或剛被腰斬後，下半身被暴力拖離現場！ 這裡，不是第一現場！ 只是拋屍點！”
他站起身，環顧西周：“兇器…非常特殊！兼具強大的撕裂、切割、碾壓力量，可能還帶有瞬間產生高溫的特性！絕非普通刀具或斧頭！ 需要進一步屍檢和創口微觀形態分析確認。另外…”他指向死者那隻深深摳進泥土裡的手，“指甲縫有大量泥土和草屑，可能有抓撓地面或兇器的動作，己取樣。”
程度聽著許方同的初步判斷，眼神幽深如寒潭。腰斬…拖拽拋屍…特殊兇器…灼燒痕跡…還有那片不該出現的、沾血的銀杏葉！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這不是激情殺人，不是簡單的仇殺！這是一起精心策劃、手段極其兇殘特殊、甚至帶著某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儀式感”或“展示性”的謀殺！兇手不僅力量驚人，心思縝密，而且…可能擁有常人難以接觸到的特殊工具！
“老許辛苦一下。，重點分析創口灼燒痕跡和可能的兇器！儘快！”程度沉聲下令，然後猛地轉向李志和梁雙建：“李志！帶人順著那點拖拽痕跡給我追！哪怕掘地三尺！看能不能找到下半身！或者兇器的蛛絲馬跡！”
“梁雙建！立刻調取碧璽小區所有出入口、B區7棟單元門、電梯、地下車庫，案發時間段前後至少三小時的所有監控錄影！重點排查攜帶大型、沉重、或形狀異常物品的可疑人員、車輛！特別是…凌晨1點到2點之間！”
“王琪！”程度的目光投向剛剛拿著圖冊跑回來的王琪，“市政那邊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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