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偵支隊的白板被徹底清空，只留下頂端一行用紅筆加粗的標題：“1.17惡性殺人案（紅星廠強酸溶屍案）”。
中心貼著一張經過技術處理的、相對清晰一些的屍體現場照片避開了最慘烈的細節，旁邊釘著許方同的屍檢報告摘要、那枚被酸蝕發黑的齒輪廠徽照片，以及三個用記號筆寫下的關鍵物證特徵：“針孔（左小腿）”、“求生抓痕（右手）”、“肋骨銳器劃痕（右胸）”。
空氣裡消毒水和殘留的淡淡酸味混合著煙味，沉悶壓抑。
王琪的眼睛盯著電腦螢幕上滾動的失蹤人口資料庫，眼圈因為熬夜和強忍不適而泛紅。李志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對著牆上臨江市地圖上被紅圈標記的“紅星化工廠”區域，嘴裡叼著沒點燃的煙。
梁雙建則對著警務通螢幕上覆雜的基站訊號覆蓋圖和化工廠老廠區結構圖，眉頭緊鎖。程度站在窗邊，背對著眾人，指間夾著的煙積了長長一截菸灰，目光落在窗外灰暗的天空下。
“篩！年齡35-45，身高175cm左右，男性！”程度的聲音帶著被煙燻過的沙啞，沒有回頭，“重點範圍：城東工業園及周邊區域！時間跨度：案發前一週到發現屍體！特別是…有化工廠工作背景，或者…最近可能接觸過紅星廠那片區域的人！”
“篩了三遍了，程隊！”王琪的聲音帶著疲憊和一絲無奈，“符合基礎條件的…城東這片，報失蹤的只有七個。五個是賭鬼欠債跑路的，家裡都心知肚明。一個是在工地跟人打架後失蹤的，有目擊者說看見他上了去外省的長途車。還有一個…”她頓了頓，調出一份資料，“張德福，41歲，原紅星化工廠電工，下崗多年。身高176cm。 他老婆三天前報的案，說人三天沒著家，電話關機，平時愛去的一個棋牌室也沒人。”
“紅星廠的電工？”李志立刻來了精神，“查！重點查他！有廠徽！有背景！”
“己經在查了！”梁雙建介面，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張德福的社會關係很簡單。下崗後打零工，主要在幾個小廠做維修。好喝兩口，但沒大毛病。老婆說他失蹤前…好像提過一嘴，說‘紅星廠那片有活兒’，具體沒說清。他最後手機訊號消失的位置…”梁雙建放大地圖，“就在老工業園邊緣，離紅星廠正門大概兩公里，時間是…案發前36小時左右！吻合死亡時間視窗！”
“像！太像了！”李志一拍大腿，“老工人，熟悉廠區環境！去‘幹活’？是不是就是去紅星廠？然後…”
“別急。”田敏的聲音冷冷響起。她坐在自己位置上，面前攤著幾份紅星廠破產清算時的員工檔案影印件費了很大勁才從塵封的檔案室翻出來，目光銳利地掃過張德福那頁簡單的記錄。
“紅星廠倒閉前，有正式員工登記在冊、且年齡身高符合的…除了張德福，還有兩個。”
她將兩份檔案推到桌子中間： “趙志剛，38歲，原裝置技術員。 身高174cm。檔案記錄…精通強酸強鹼裝置維護。” “王金彪，43歲，原保衛科副科長。 身高178cm。檔案記錄…脾氣暴躁，因鬥毆被處分過。”
“趙志剛…技術員…懂酸！”李志眼睛一亮。 “王金彪…保衛科…熟悉廠區犄角旮旯！”梁雙建也立刻捕捉到關鍵點。
“他們人呢？”程度轉過身，菸灰簌簌落下。
王琪立刻敲擊鍵盤：“趙志剛…系統裡沒他的失蹤記錄。查到他最近登記住址在城南一個老小區，電話打不通，鄰居說好幾天沒見人了。王金彪…有兩次治安拘留記錄，最近一次是半年前，放出來後好像去了鄰省一個工地，聯絡不上。”
三個目標！一個報失蹤（張德福），兩個失聯（趙志剛、王金彪）！都符合基礎條件！都跟紅星廠有首接關聯！
“分頭查！”程度掐滅菸頭，眼神銳利如刀，“李志！梁雙建！去張德福家！找他老婆！問清楚他說的‘紅星廠有活兒’具體指什麼！跟誰聯絡！最後一次見到他的細節！所有反常都別放過！”
“王琪！協調戶籍和兄弟單位，挖趙志剛和王金彪的最新落腳點！務必把人找到！活要見人，死…也要確認！”
“田敏！跟我去紅星廠！再篩一遍現場！特別是…能接觸到強酸儲罐或者知道哪裡還藏著‘老古董’的地方！還有那枚廠徽！查清楚當年哪些崗位會發這種徽章！誰可能還留著！”
——
張德福的家在城東一片擁擠的筒子樓裡，狹窄、昏暗，瀰漫著一股劣質菸草和過期食物的混合氣味。張德福的老婆是個乾瘦憔悴的女人，眼睛紅腫，看到警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更大的恐懼攫住，語無倫次。
“老張…老張他…三天了…一點信兒沒有…”女人抹著眼淚，“他平時再不著家…也不會不接電話啊…他那破手機，睡覺都攥手裡的…”
“他失蹤前，說過要去紅星廠‘幹活’？”李志儘量放緩語氣，“具體什麼活？跟誰幹？”
女人努力回憶，手指絞著衣角：“他…他就提了一嘴…說…說‘老地方有油水’…好像是…幫人‘清理’點東西…說是個‘老熟人’介紹的…給現錢…不讓多問…”她突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帶著恐懼，“對了…他走之前那兩天…好像有點心神不寧…老看手機…有次我聽見他在廁所…跟人打電話…聲音壓得特別低…好像…好像在吵架？說什麼‘太毒了’、‘不能這麼幹’…還有…‘那地方不能碰’…”
“太毒了？不能碰？”梁雙建立刻捕捉到關鍵詞，“他說的是紅星廠裡某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