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老工業園區的邊緣地帶,像是被飛速發展的城市遺忘的瘡疤。
低矮、雜亂的自建房和早己廢棄的廠房犬牙交錯,道路坑窪泥濘,汙水橫流。空氣中常年瀰漫著劣質煤煙、腐爛垃圾和化工廠遺留的、若有似無的刺鼻氣味。
這裡是城市光鮮表皮下的暗瘡,是王金彪這種消失者最可能藏身的泥沼。
程度、田敏帶著李志和梁雙建,如同幾塊投入渾濁水塘的石頭,沉入這片混亂的區域。
走訪排查,在2008年代初的城東邊緣,意味著更多依靠腿腳、眼睛和嘴巴,而非無處不在的高畫質攝像頭。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找到王金彪最後出現的那個地下賭窩,挖出他接觸過的人,撬開“老金子”和“金鳥”的嘴。
賭窩藏在一家白天關門、晚上才亮起曖昧粉紅燈的“夜來香”髮廊後面。推開油膩膩的後門,穿過堆滿雜物、散發著劣質香水、汗臭和煙油混合氣味的狹窄過道,盡頭是一扇包著破舊皮革的鐵門。
門虛掩著,裡面光線昏暗,煙霧繚繞,幾張破舊的牌桌散亂地放著撲克牌和麻將,地上滿是菸蒂、瓜子殼和黏糊糊的汙漬。幾個形容枯槁、眼窩深陷的男人懶散地歪在椅子上,看到警察進來,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而麻木。
老闆是個西十多歲的禿頂胖子,穿著皺巴巴的T恤,肚子上的肥肉幾乎要從褲腰裡溢位來。
他滿臉堆笑地迎上來,遞著廉價的香菸:“警官…抽菸?我們這小本生意…可不敢搞大的…”
程度沒接煙,銳利的目光掃過屋內每一個角落,最後釘在老闆臉上:“王金彪。認識嗎?前些日子,在你這裡賭過。”
“王…王哥啊?”老闆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換上更諂媚的笑容,“認識認識!老熟人了!不過…有陣子沒來了,欠了點小錢…可能躲債去了吧?”
“他欠多少?跟誰賭的?賭錢的時候,說過什麼特別的話沒有?”李志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壓迫感,“特別是…關於紅星廠,關於‘老金子’的!”
“老金子?”老闆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拍了下大腿,“哎喲!您這麼一說…想起來了!彪哥那陣子…手氣背,輸急了!拍著桌子罵娘!罵著罵著…就嚷嚷開了!說什麼‘等老子把紅星廠那點老金子挖出來,砸死你們這群王八蛋!’…還說…說那金子‘邪性’,‘有鳥守著’什麼的…當時都當他輸瘋了吹牛,沒人在意…”
“有鳥守著?” 田敏冰冷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針,瞬間刺破了煙霧繚繞的空氣。她站在一張牌桌旁,指尖捻起桌角縫隙裡卡著的一小片深藍色的、化纖材質的線頭,與在張德福家發現的一模一樣。“他穿什麼衣服?”
“啊?衣服?”老闆被田敏的氣勢懾住,結結巴巴,“就…就一件深藍色的…像是…像是老工作服?對!洗得發白那種!”
深藍色工裝!又是深藍色工裝!
“他最後一次來,是什麼時候?之後去了哪?”程度追問,聲音低沉。
老闆努力回憶:“最後一次…得有大半個月前了?那天他好像贏了一點…挺高興,嚷嚷著要去‘城西魚市’找‘老歪’…說有好東西…之後就再沒見過了。”
城西魚市!“老歪”!
線索迅速指向新的目標!西人立刻驅車趕往城西。
城西魚市是臨江市最大的水產品批發市場。
凌晨是交易高峰,此刻接近中午,喧囂稍退,但空氣中濃烈的魚腥、海水的鹹腥和冰塊融化的溼冷氣息依舊濃得化不開。地面溼滑泥濘,到處是魚鱗、內臟和融化的冰水混合物,踩上去“吧唧”作響。
巨大的遮陽棚下,一排排水泥檯面上殘留著宰殺後的血跡和水漬。穿著深色防水圍裙的攤販們吆喝著處理剩下的尾貨,動作麻利,眼神里透著底層討生活的疲憊和精明。
“老歪?”程度攔住一個正在刮魚鱗的壯碩攤主。
攤主頭也不抬,刀鋒在魚身上颳得“唰唰”響,濺起細小的鱗片和水珠:“哪個老歪?這邊歪脖子、歪嘴的好幾個!”
“王金彪認識的那個!賣‘好東西’的!”李志補充。
攤主動作頓了一下,抬起沾著魚血和粘液的臉,警惕地打量了他們一眼,朝市場深處最陰暗、汙水橫流的一個角落努了努嘴:“喏,最裡面那個棚,賣‘雜碎’的吳老歪。彪哥?好久沒見那瘟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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