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抬起渾濁的眼睛,歪著的脖子讓他看人時顯得格外費力而詭異:“買…買點啥?魚腸?魚泡?新鮮…便宜…”聲音嘶啞,像是破風箱。
“不買東西。打聽個人。王金彪。”程度開門見山,目光如炬。
吳老歪握著刀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刀尖在砧板上劃出一道淺痕。他低下頭,繼續慢吞吞地剁著魚頭,聲音含混:“彪…彪哥?有日子…沒來了…”
“他最後一次來,找你幹什麼?買什麼‘好東西’?”田敏的聲音如同冰錐,首接刺入核心。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攤位後面一個用破油布蓋著的、鼓鼓囊囊的麻袋。
吳老歪剁魚頭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甚至有些僵硬。他沉默了幾秒,才嘶啞地說:“沒…沒買啥…就…就買了點…鹽…”
“鹽?”梁雙建皺眉,“魚市買鹽?”
“嗯…粗鹽…醃…醃鹹魚用的…”吳老歪低著頭,不敢看人,“要…要的多…五十斤…”
五十斤粗鹽?!這量明顯不正常!醃鹹魚也用不了這麼多!
“什麼時候買的?他拿走之後去哪了?”程度追問,語氣加重。
吳老歪的身體縮了縮,似乎被無形的壓力攫住:“就…就半個多月前…晚上…很晚了…他說…說有用…自己扛走的…去哪…不知道…”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天…他臉色…很怪…眼睛…紅得嚇人…像…像要吃人…還…還唸叨著什麼…‘鳥…鳥要醒了’…嚇死個人…”
“鳥要醒了”?!
又是“鳥”!與張德福家發現的“金鳥”圖案和王金彪在賭場喊的“有鳥守著”形成詭異的閉環!這“鳥”到底是什麼?是實物?是代號?還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象徵?
田敏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破油布蓋著的麻袋上,她敏銳地注意到,麻袋邊緣的地面,似乎有一小塊顏色比其他地方更深的、粘稠的汙漬,不像是魚血或魚內臟。她不動聲色地靠近一步,一股極其細微的、不同於魚腥的、類似化學藥劑的刺鼻氣味混雜在濃烈的腥臭中鑽入鼻腔!
就在這時,程度的手機響了。是王琪,聲音帶著發現關鍵線索的急促:“程隊!梁工那邊有重大發現!調到了關鍵監控!”
西人立刻趕回市局。梁雙建熬得雙眼通紅,正死死盯著兩臺並排的、螢幕閃爍的舊式CRT顯示器(控系統尚未完全數字化,很多地方仍用磁帶錄影機)。
螢幕上播放著經過反覆降噪、放大處理的模糊畫面。畫面來自紅星化工廠正門斜對面、一個早己廢棄的小賣部門口,一個搖搖欲墜的、佈滿蛛網的老式攝像頭。時間戳顯示為:案發前約40小時,深夜。
畫面極其模糊,雪花點多,光線昏暗。但能勉強看到,一個穿著深色外套(顏色與深藍接近)、身形與王金彪檔案照片相似的男人,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看起來非常沉重的麻袋,步履有些蹣跚地出現在廠區鏽跡斑斑的側門前(並非之前發現屍體的主通道)。
他似乎對這裡很熟悉,沒有過多停留,很快消失在側門內的黑暗中。他消失前幾秒,似乎因為麻袋太重,側身調整了一下姿勢。就在他側身的瞬間,攝像頭捕捉到了他左側褲袋邊緣,似乎彆著一個小小的、圓形金屬反光物!形狀輪廓…與那枚在酸池底發現的、被腐蝕的齒輪廠徽極其相似!
王金彪!案發前夜!揹著沉重的麻袋(很可能是那五十斤鹽?)!出現在紅星廠!帶著廠徽!
“還有更關鍵的!”梁雙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他快速切換錄影,畫面跳轉到另一個角度更遠、更模糊的攝像頭(可能是附近某個企業的圍牆探頭)。時間稍早一些。
畫面中,王金彪似乎不是獨自一人!在靠近廠區圍牆的陰影裡,他似乎在和另一個穿著深色連帽衫、身形矮小一些的人影短暫交談!那人影幾乎完全隱在黑暗中,看不清任何特徵!交談時間很短,只有十幾秒。
然後,王金彪獨自扛起麻袋走向側門,而那個矮小的黑影則迅速轉身,像一滴墨汁融入更深的夜色,消失在監控範圍之外。
神秘人!與王金彪接頭!
梁雙建指著螢幕角落裡,那個神秘黑影消失前最後被拍到的一點點模糊影像:“技術做了極限增強…看這裡!”他放大畫面。在黑影轉身時,連帽衫的帽子邊緣似乎被風掀起了一瞬,露出下方脖頸處一點點皮膚。而在那片極其模糊、佈滿噪點的皮膚上…隱約有一個極其微小的、顏色怪異的印記!技術處理後的影像,勉強能看出那似乎是一個…由扭曲線條構成的、類似鳥喙的尖細形狀!顏色暗紅,像是…紋身?或是某種烙印?!
鳥喙印記?!
“金鳥”的尖喙!刻在骨上的劃痕!小腿的針孔!五十斤詭異的粗鹽!神秘的接頭人!王金彪消失在廠區後,張德福隨後進入,最終慘死酸池…而王金彪,也從此人間蒸發!
程度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桌子上!沉悶的響聲在監控室裡迴盪!
“查吳老歪!查那五十斤鹽的流向!查所有可能和‘鳥’有關的符號、組織、傳說!特別是…有生物、化學背景的!”程度的聲音如同滾雷,壓抑著滔天的怒火和一種面對未知的寒意,“那個神秘人!掘地三尺!把他給我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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